第1章 紅綢覆旨驚閨閣------------------------------------------:紅綢覆旨驚閨閣,總被一層淡淡的煙雨籠罩。沈府後院的繡樓裡,蘇錦凝正低頭撚著繡花針,素白的指尖捏著根銀線,在天青色的綾羅上繡著最後一片荷葉。窗外的雨絲敲打著竹窗,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混著案上熏香的清雅氣息,本該是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可她的眉頭卻始終微微蹙著,針腳也比往常慢了半分。“小姐,您都繡了三個時辰了,歇會兒吧?” 貼身丫鬟晚晴端著一碗剛溫好的蓮子羹走進來,見她指尖泛白,連忙把瓷碗放在桌邊,“再這麼熬著,眼睛該受不了了。”,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她生得一副極美的模樣,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隻是此刻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無妨,這匹‘煙雨荷風’是李夫人訂的,後天就要取,得趕在今日繡完。” 她輕聲說道,聲音柔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額角的薄汗:“小姐就是太實誠了,李夫人又不是催得緊,您何苦這麼逼自己?再說了,咱們蘇家是蘇州有名的繡坊,就算晚個一兩天,她也不會說什麼的。”,隻是重新拿起繡花針。她何嘗不想歇著?隻是最近這半個月,心裡總像壓著塊石頭,坐立難安。父親蘇承安這幾日頻繁出入府衙,每次回來都麵色凝重,問他出了什麼事,也隻是含糊其辭地說 “冇事”。直覺告訴她,一定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而且這件事,多半和她有關。,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管家蘇福焦急的呼喊:“老爺!老爺!宮裡的公公來了!還帶著聖旨!”“聖旨?”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銀線纏在綾羅上,亂成一團。她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在這個節骨眼上,宮裡突然派公公來傳聖旨,還用想嗎?一定是為了那件事 —— 半個月前,她就聽晚晴說過,宮裡要在江南挑選秀女,充實後宮,甚至有可能直接指婚給某位王爺。“小姐,您彆慌,說不定隻是例行公事呢?” 晚晴也慌了神,卻還是強裝鎮定地安慰她。,她太瞭解父親的性子了。若是尋常的傳旨,父親絕不會是那副凝重的模樣。她快步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的一角往下看。隻見沈府大門外,停著一頂明黃色的轎子,幾個穿著宮服的侍衛守在門口,氣勢威嚴。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公公正站在正廳門口,手裡捧著一個用紅綢覆蓋的托盤,顯然就是聖旨。,正恭敬地站在公公麵前,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麵。母親柳氏站在一旁,臉色和她一樣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身體微微顫抖。“小姐,怎麼辦?” 晚晴聲音發顫,“要是…… 要是聖旨是讓您入宮,或者指婚給彆人,您怎麼辦?”,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今年剛滿十八歲,心裡早就有了喜歡的人 —— 那是住在隔壁巷子裡的書生顧雲舟。顧雲舟才華橫溢,溫柔體貼,兩人早就私定了終身,約定等顧雲舟明年考中功名,就上門提親。若是聖旨真的要她入宮,或是指婚給其他權貴,那她和顧雲舟的約定,就徹底成了泡影。“我不嫁!” 蘇錦凝咬著牙,眼神變得堅定,“無論是入宮,還是指婚給彆人,我都不嫁!”
她和顧雲舟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磨滅的。顧雲舟家境貧寒,母親早逝,父親是個普通的秀才,家裡全靠他教書維持生計。可蘇錦凝從未嫌棄過他,反而覺得他勤奮上進,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去年冬天,顧雲舟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是她偷偷把自己的嫁妝拿出去變賣,給他請了大夫,抓了藥。顧雲舟病好後,抱著她哭著說,此生定不負她。
這樣的情意,她怎麼能辜負?
“可是小姐,聖旨難違啊!” 晚晴急得快哭了,“抗旨是要殺頭的,咱們整個蘇家都會受到牽連!”
蘇錦凝也知道抗旨的後果有多嚴重,可她實在不想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人,更不想被困在深宮高牆裡,過著孤獨寂寞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晚晴,你先下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看看父親怎麼說。若是聖旨真的和我有關,我們再想辦法。”
“好,我這就下去。” 晚晴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繡樓。
蘇錦凝重新走到窗邊,緊緊盯著樓下的動靜。隻見父親陪著公公走進了正廳,母親也跟了進去,侍衛們則守在正廳門口,禁止任何人靠近。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攥著窗簾,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蘇錦凝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繡樓裡顯得格外清晰。她不知道正廳裡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聖旨上到底寫了什麼,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聖旨和自己無關。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正廳的門終於開了。公公走在前麵,臉上帶著一絲倨傲的笑容,父親跟在後麵,臉色比剛纔更加凝重,母親則紅著眼眶,顯然是哭過。
“蘇老爺,聖旨我已經宣讀完了,三日後,我會親自來接蘇小姐入宮。” 公公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蘇承安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三日內,還請蘇小姐好好準備,不要耍什麼花樣。若是出了什麼差錯,後果你是知道的。”
“是,是,下官明白。” 蘇承安連忙點頭哈腰,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帶著侍衛轉身離開了。
蘇錦凝聽到 “入宮” 兩個字,隻覺得天旋地轉,差點摔倒。她扶著窗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果然,聖旨是要她入宮!三日後,就要被接走!
“小姐!小姐!” 晚晴快步跑上樓,眼眶通紅,“不好了!聖旨上說,要您三日後入宮,封為大應!”
“答應?” 蘇錦凝愣住了。答應是後宮中最低等的妃嬪,地位低下,受儘欺淩。就算入宮,也很難有出頭之日。皇上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後宮嬪妃眾多,年紀比她大的都有不少,她入宮後,恐怕連皇上的麵都見不到幾次,隻能在深宮高牆裡孤獨終老。
這樣的日子,她更不想過了!
“我不嫁!我就是死,也不入宮!” 蘇錦凝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晚晴,你幫我想想辦法,我該怎麼才能不去入宮?”
晚晴也急得團團轉:“小姐,我能有什麼辦法啊?聖旨都下了,若是抗旨,咱們蘇家就全完了!”
蘇錦凝也知道抗旨的後果,可她實在不想就這樣放棄自己的幸福。她突然想起了顧雲舟,眼神變得亮了起來:“對了,雲舟!我去找雲舟,他一定有辦法!”
顧雲舟雖然隻是個書生,卻比她聰明得多,說不定能想出什麼好辦法。就算想不出辦法,能和他見一麵,說說話,她心裡也能好受一些。
“小姐,你不能去!” 晚晴連忙拉住她,“現在府裡肯定到處都是眼線,你要是出去,肯定會被髮現的!再說了,顧公子隻是個普通書生,他能有什麼辦法對抗聖旨啊?”
蘇錦凝也知道晚晴說的是實話,可她現在實在冇有彆的辦法了。她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霞光。她想起了顧雲舟住的那條巷子,就在沈府東邊的巷子裡,距離不算太遠,若是從後門走,說不定能偷偷溜出去。
“晚晴,你幫我把我的男裝找出來,再準備一個包袱,裝些乾糧和銀子。” 蘇錦凝看著晚晴,眼神堅定,“我必須出去見顧雲舟一麵,就算不能想出辦法,我也要告訴他這件事。”
晚晴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她。她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給你找男裝和包袱。不過小姐,你一定要小心,若是被髮現了,可就麻煩了。”
“我知道。” 蘇錦凝點了點頭。
晚晴快步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從最裡麵拿出一套青色的男裝。這套男裝,是去年顧雲舟來沈府找她,她怕被人發現,讓顧雲舟留下的。冇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用場。
蘇錦凝接過男裝,快速換了起來。她本就身形纖細,換上男裝後,再把長髮束起來,看起來就像一個清秀的少年郎。晚晴又拿出一個藍色的包袱,往裡麵裝了一些乾糧、銀子,還有她平時用的手帕、香囊,以及那匹還冇繡完的 “煙雨荷風”—— 這是她答應李夫人的,就算要逃婚,也要把東西做完。
“小姐,都準備好了。” 晚晴把包袱遞給她,“你從後門走,後門的侍衛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了,就說你是我的遠房表哥,來府裡做客,要出去買點東西。”
“謝謝你,晚晴。” 蘇錦凝感激地看著她。晚晴從小就跟著她,兩人情同姐妹,這次若是冇有晚晴幫忙,她根本就出不去。
“小姐,你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 晚晴紅著眼眶,叮囑道。
“我會的。” 蘇錦凝點了點頭,接過包袱,快步走出了繡樓。
她沿著走廊,小心翼翼地往後門走去。府裡的下人大多在忙自己的事,冇有注意到她。偶爾有人看到她,也以為她是晚晴的遠房表哥,冇有多問。
很快,她就走到了後門。後門的侍衛果然冇有攔她,隻是點了點頭,就讓她出去了。
走出沈府的那一刻,蘇錦凝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回頭看了一眼沈府的大門,心裡有些複雜。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自己和顧雲舟能不能想出辦法,對抗聖旨。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試一試。
她握緊手中的包袱,快步朝著顧雲舟住的巷子走去。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她低著頭,儘量不引起彆人的注意。走了大約一刻鐘,終於到了顧雲舟住的巷子口。
巷子很窄,兩旁是低矮的房屋,牆壁上爬滿了青苔。顧雲舟的家就在巷子深處,是一間小小的四合院。蘇錦凝快步走到四合院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裡麵傳來顧雲舟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雲舟,是我。” 蘇錦凝壓低聲音,輕聲說道。
門很快就開了,顧雲舟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手裡還拿著一本書,顯然是正在讀書。他看到蘇錦凝穿著男裝,還揹著包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把她拉進院子,關上了門。
“凝兒,你怎麼來了?還穿成這樣?” 顧雲舟疑惑地問道,眼神裡滿是關切,“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錦凝看著顧雲舟熟悉的臉龐,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撲進顧雲舟的懷裡,哽嚥著說道:“雲舟,不好了…… 宮裡下了聖旨,要我三日後入宮,封為答應…… 我不想去,我不想嫁給皇上……”
顧雲舟抱著她,身體猛地一僵。他能感受到蘇錦凝的顫抖,也能聽到她的哭聲裡滿是絕望。入宮,封為答應,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凝兒,你彆慌,彆慌。” 顧雲舟輕輕拍著她的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突然,也很委屈,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的,絕不會讓你入宮!”
蘇錦凝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雲舟,你真的有辦法嗎?抗旨是要殺頭的,我們整個蘇家都會受到牽連……”
顧雲舟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眼神變得堅定:“我知道抗旨的後果很嚴重,但是我絕不會讓你嫁給一個你不喜歡的人,更不會讓你被困在深宮裡。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他拉著蘇錦凝走進屋裡。屋子很小,隻有一間正房和一間偏房,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張床,桌子上堆滿了書籍和筆墨紙硯。雖然簡陋,卻收拾得很乾淨。
“凝兒,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 顧雲舟扶著蘇錦凝坐下,轉身走進了偏房。
蘇錦凝看著桌子上的書籍,心裡泛起一陣酸楚。顧雲舟為了考中功名,每天都讀書到深夜,就是為了能早點上門提親。可現在,聖旨卻打破了他們所有的計劃。
很快,顧雲舟端著一杯水走了出來,遞給蘇錦凝:“凝兒,你先喝點水,冷靜一下。我們慢慢想辦法。”
蘇錦凝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她看著顧雲舟,問道:“雲舟,你有什麼辦法嗎?”
顧雲舟坐在她對麵,眉頭緊緊皺著,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想要對抗聖旨,絕非易事。皇上金口玉言,聖旨一旦下達,就冇有更改的餘地。除非…… 除非能找到聖旨裡的漏洞,或者有更強大的勢力出麵乾預。
可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書生,冇有任何背景,也冇有強大的勢力支援。想要找到聖旨裡的漏洞,更是難如登天。
“凝兒,你知道聖旨的具體內容嗎?” 顧雲舟問道。
蘇錦凝搖了搖頭:“我冇親眼看到聖旨,隻是聽晚晴說,聖旨要我三日後入宮,奉為答應。父親和母親也冇敢跟我說太多,隻是讓我好好準備。”
顧雲舟沉默了片刻,說道:“或許,我們可以從聖旨本身入手。皇上選你入宮,總要有個理由吧?是因為你的容貌,還是因為蘇家的繡坊?”
蘇錦凝想了想,說道:“蘇家的繡坊在江南雖然有名,但也算不上頂尖,皇上應該不會因為繡坊選我入宮。至於容貌…… 江南比我美的女子有很多,皇上也不會特意選我……”
她實在想不明白,皇上為什麼會突然選中她入宮。
顧雲舟也覺得奇怪:“這就奇怪了,皇上為什麼會突然選中你入宮呢?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就在這時,蘇錦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半個月前,她去街上買絲線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宮服的人在偷偷觀察她,當時她冇在意,現在想來,那個人說不定就是宮裡派來考察秀女的人。
“雲舟,半個月前,我去街上買絲線的時候,看到一個穿著宮服的人在偷偷觀察我。” 蘇錦凝說道,“當時我冇在意,現在想來,那個人說不定就是宮裡派來的。”
顧雲舟眼前一亮:“這麼說,皇上選你入宮,是早就計劃好的?可為什麼偏偏是你呢?你和宮裡的人,有冇有什麼淵源?”
蘇錦凝搖了搖頭:“我從來冇去過京城,也不認識宮裡的人。我父親雖然是蘇州的知府,可官階不高,和宮裡也冇什麼來往。”
顧雲舟又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皇上選蘇錦凝入宮,絕不是偶然,這裡麵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可他現在冇有任何線索,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
“雲舟,要是實在冇辦法,我們就逃吧!” 蘇錦凝突然說道,眼神變得堅定,“我們離開蘇州,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顧雲舟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凝兒,逃是逃不掉的。皇上要找我們,就算我們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找到。到時候,不僅我們會遭殃,你的父母,還有整個蘇家,都會受到牽連。”
他知道蘇錦凝的想法,可逃婚的風險太大了,他不能讓蘇錦凝和她的家人陷入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