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挑眉，顯然不信大皇子的說辭：“殿下這話未免太過敷衍，這世上還有什麼訊息，是我等兄弟聽了會難以置信的？”他指尖叩擊著桌麵，聲音帶著幾分譏誚，“莫不是父皇查出了誰暗中勾結外敵，殿下怕我等爭搶功勞，才故意藏著掖著？”
這話一出，其餘皇子頓時炸開了鍋。
四皇子性子最急，當即拍案而起：“二哥說得有理！大哥素來心思深沉，指不定是想獨吞這份功勞，好在父皇麵前邀功請賞！”
五皇子則眯著眼打量大皇子，語氣陰柔：“大哥若是真得了訊息，不妨直說。父皇此刻就在府中，難道還能讓你一人獨佔先機不成？”
大皇子被眾人圍攻，臉色愈發難看。他本意是不想徒增口舌之爭，卻沒料到反而引來了更多猜忌。
“我看啊，大哥便是想要一個人獨佔了功勞，到時候好能得到父皇青睞，然後得了這皇位。”
宴客廳內的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搖曳不定，將眾皇子的影子投射在樑柱上，忽明忽暗，如同他們此刻各自揣度的心思。
大皇子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的桌麵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杯盞叮噹作響。他指著三皇子的鼻子，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老三，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傳位之事關乎國本，豈容你這般肆意妄言？你就不怕父皇聽聞，治你個大逆不道之罪？”
三皇子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嘲諷：“大哥何必動怒？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隻是大哥方纔那般神色，又是藏著又是掖著，難免讓人多想？”
“你！”大皇子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確實心存私念，方纔聽聞仙人現身，心中早已盤算著如何能攀附仙緣，若是能得仙人指點一二，別說太子之位，便是長生不老也並非奢望。
可這樣的心思可不能被外人所知曉，更別說一旦傳到父皇那去，那更是不得了，心中這麼一想他頓時是又羞又怒，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二皇子在一旁煽風點火，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語氣陰陽怪氣：“三弟這話雖糙，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大哥素來穩重，今日卻這般失態，難不成這裏麵真有什麼大事？”
其餘人在此刻聽著這話，也都是紛紛扭頭看來。
大皇子見此深吸一口氣，隨後冷笑一聲，將思緒平復下來。
隨後冷笑一聲道，“方纔那些言語，不過都隻是你們胡思亂想罷了，我之所以不說，完全隻是因為方纔的訊息過於震撼。”
“你們的探子都已經前去探明，想來也該回來了，等回來之後，你們仔細問一問，看看到底是什麼事，然後在看看你們自己相不相信再說吧。”
方纔的言語交鋒，險些是把話題都給帶偏了。
他隻是因為聽聞有仙人顯現，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也覺得說出來之後，這些弟弟們不會相信，倒是讓他們帶偏了話題。
心中這般想著，大皇子頓時老神在在的坐下，不再言語一般。
眾皇子見此頓時一愣，方纔還見著這大皇子有些著急的樣子，怎麼一時間反而是平靜下來了。
心中想到此處，他們也是有些驚疑不定起來，當下也是坐下不再言語，靜靜等候起來。
而這樣的等待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他們在此前派遣出去的侍衛也都是紛紛回來，隨後在他們耳邊輕聲一句。
等到聽完侍衛所言，眾皇子頓時睜開了眼睛，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訊息可有誤？”
“這怎麼可能，你等確定這訊息是真的？”
一連串的驚呼聲，在這個時候接連響起。
顯然，他們也都是打聽到了關於冰園那的訊息。
大皇子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哼，這些傢夥總該知道，自己瞞著他們的到底是什麼事了吧。
“殿下，絕對是沒有問題，這訊息來源絕對可靠。”
一旁的侍衛聞言，也是立刻開口回應道。
聽到這樣的話，幾個皇子都是麵麵相覷間，隨後紛紛坐下，彼此的神色變得極為的精彩。
他們在之前的時候，還在猜測大皇子到底是什麼事，要這樣瞞著他們，不願意和他們說。
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訊息。
也難怪大皇子會說，這個訊息即便是告知了他們，他們也會覺得這個訊息是糊弄他們了。
“怎麼樣，有沒有誰覺得這個訊息是假的？”
大皇子見著這些弟弟們已經是把訊息消化的差不多了，當下也是一笑，隨後開口道。
“怎麼樣，幾位弟弟什麼想法？”
大皇子看著幾個人，開口問道。
幾個皇子此刻的麵色都是變得有些複雜，在複雜之中還隱約帶著幾分擔憂。
若是仙人一事是真的，若是真讓皇上找到了那位仙人，怕是此後長生有望。
真要是如此的話，那這皇位豈不是皇上可以一直坐下，他們再也無緣皇位了麼？
幾乎是同一時間，這些皇子們便是紛紛想到了這一層。
而這也是他們擔憂所在。
“此事，當真是真的？”
一旁的二皇子沒了方纔的銳利，也沒有了那針鋒相對的意思，轉而是沉聲對著大皇子問道。
他這樣的詢問，似乎是對於大皇子的話語頗為的信任。
大概是因為，在他麵前的便是大皇子，他也是無意識的在一些事情上麵，會更加信服對方一些。
“既然我們打聽到的訊息，都是一樣的話，想來訊息應該是沒錯的。”
大皇子見此，也是沉聲開口說了一句。
聽到這裏，其餘皇子們麵麵相覷間，麵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這訊息既然是真的，那...
是不是代表著他們往後，就在無緣那個位置了？
而此刻，在眾皇子當中的宋永思也是聽出了幾個皇子，言語之中一些含蓄的意思。
看的出來，這些皇子似乎是在討論什麼事，而且這事還不能讓他知道。
既然這樣的話，那他還是儘快離開這的為好。
心中這麼想著，他也是站起身來，“幾位殿下，在下的那位好友也是剛到此地，在下擔心他會不懂禮數，就先行去尋他了。”
宋永思的話，讓的幾個皇子對視了一眼，隨後齊齊點了點頭。
這要是換做是之前的時候，他們必定是不會輕易放著對方離開的，不過眼下他們有著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討論，眼下也隻能是讓對方離開了。
這麼想著，他們也是擺了擺手，“嗯，那你去吧。”
宋永思聞言鬆了一口氣，隨後立刻轉身匆匆離開。
隻是片刻之後，便是消失在眾皇子跟前。
而眾皇子對此也沒有在意，轉而是侍衛戒備起來，而後開始討論起方纔的事情來。
“你們覺得，這世上真有仙人麼？”
猶豫了一下，三皇子率先開口發問道。
聽到這話，其餘皇子也是麵麵相覷，麵色有些猶豫。
“若是此前的話，那我必定是覺得不可能的，但如今....”
“要說不可能的話，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若當真沒有仙人的話，一個院子裏的花草樹木盡數都成了冰雕，這又作何解釋？”
如此疑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卻無人應答。
良久，二皇子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靜默：“若真有仙人，為何偏偏出現在父皇的園子裏？若真無仙人，那滿園冰雕又作何解釋？”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依我看，與其爭論有無，不如想想——此事於我等，究竟是福是禍。”這話說得含蓄，可在座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其中深意？
四皇子年輕氣盛，最先憋不住：“二哥的意思是……那仙人若是被父皇尋得，咱們就……”他說到一半，生生把“無緣皇位”四個字嚥了回去，可那意思，已是昭然若揭。
五皇子把玩著腰間玉佩，語氣依舊陰柔：“四弟這話說得早了，仙人蹤跡飄忽，豈是那麼好尋的？即便是尋著了，仙人肯不肯指點，肯指點些什麼，都是未知之數。”
他抬眼，目光幽深，“更何況——父皇年事已高，就算得了長生之法，又能如何？”這話已是極為大膽。
三皇子眼皮一跳，下意識朝四周望了一眼，確認無人後才壓低聲音道：“五弟慎言。”“慎言？”五皇子嗤笑一聲，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大哥方纔不也說了麼，這等訊息說出來，咱們信不信都是兩說。既如此，咱們在這兒關起門來議一議，又有什麼打緊？”
一直沉默的大皇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夠了。”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冰園方向那若隱若現的寒光，背影在此刻顯得格外凝重。
“你們可知，我為何不願說這個訊息？”他背對著眾人，聲音聽不出喜怒，“不是因為想獨吞什麼功勞，也不是怕其他什麼——而是因為，這個訊息一旦為真，咱們兄弟之間，從此便再無寧日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大皇子轉過身來，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父皇若真尋得仙人，得長生之法，於國於民或許是福，可於我等——”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弟弟臉上掠過，“於我等，便是天翻地覆。”
這話說得透徹。
他們爭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有朝一日，那個位置能落在自己頭上？可若父皇長生不老，他們這些年明爭暗鬥、機關算盡，又算什麼？一場笑話罷了。
四皇子麵色灰敗，頹然坐回椅中，喃喃道：“那……那咱們該怎麼辦？”無人應答。
五皇子手中轉動的玉佩停住了，三皇子垂眸盯著茶盞中早已涼透的茶水，二皇子指尖叩擊桌麵的節奏也亂了。
每一個人都在想，可每一個人都想不出答案。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左右的事。
若父皇真得了長生，他們便要做一輩子太子預備役，等到垂垂老矣，等到白髮蒼蒼，等到雄心壯誌被歲月消磨殆盡——然後呢？然後看著父皇依舊龍精虎猛，看著自己一天天老去？
若父皇沒得長生，可仙人蹤跡傳出，朝野震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又該如何應對？那些蟄伏多年的野心家，那些虎視眈眈的藩王，那些按兵不動的權臣——他們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哪一個結局，都是死局。
沉默中，二皇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大哥，你說——那仙人，可還在冰園？”
大皇子目光一凝，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與其在這裏猜來猜去，不如去看看。
“你想做什麼？”他沉聲問。
二皇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做什麼。隻是既然到了這一步，總要去見識見識。萬一——”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眾人，“萬一那仙人還在，萬一仙人願意見咱們呢？”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眾人心頭沉重的陰霾。
是啊，憑什麼好處都要讓父皇佔了？他們也是皇子，也是龍子鳳孫，憑什麼不能求見仙人？四皇子騰地站起來，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二哥說得對！咱們也去！”
五皇子慢悠悠地將玉佩係回腰間，陰柔一笑：“既是如此，那便同去。人多些，顯得誠心。”
三皇子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大皇子身上。
大皇子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罷了，既然都想去，那便去吧。隻是——”他目光淩厲地掃過眾人，“此事須得機密，不可聲張，父皇那邊，更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眾人紛紛應是。
片刻後，一旁偏院的小門開啟，幾道身影魚貫而出，沒入濃重的陰暗之中。他們各自帶著親信侍衛，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避開主道，專挑偏僻小徑，朝著冰園的方向悄然摸去。
而此刻，冰園深處的寒光，似乎又亮了幾分。
不遠處的宋永思，看著那幾道離去的背影，略微咂吧了一下嘴巴，隨後又搖了搖頭。
方纔...他好像聽到了仙人之類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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