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的一角,琉璃瓦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暖金的光暈,碎石小徑旁的牡丹開得正盛,層層疊疊的花瓣裹著濃鬱的香氣,漫過雕花欄杆,飄向不遠處的宴會場。
那裏觥籌交錯,絲竹聲伴著歡聲笑語此起彼伏,身著華服的官員們三五成群,或是品評著桌上的珍饈,或是低聲交談著朝堂軼事,一派熱鬧祥和的景象。
而在花園深處,一處被茂密翠竹環繞的石亭下,何修緣正斜倚著欄杆,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說是玉佩,其實是水滴,隻是這會兒外人看起來卻像是一塊玉佩一般,這是何修緣道行提高之後,這水滴也變得有些不同起來了。
在這裏遠離了喧囂,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清脆的鳥鳴,倒真應了“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的意境。
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滿是草木的清新氣息,連日來追查邪祟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大半,整個人顯得輕鬆自在。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不遠處的宴會,那些官員們臉上都帶著笑意,言談間頗為投機。何修緣心裏清楚,自己本就不是這官場中的人,此番受邀前來,不過是暗中探查是否有邪祟覬覦宮中之人。
這些官員對他既不熟悉,也無過多交集,自然不會特意過來攀談,更不會追問他的來歷,這倒也省了他不少麻煩。
隻是,他的目光在宴會場中逡巡片刻,眉頭微微蹙起。按道理說,這般規格的宴會,皇帝早該親臨主持,可如今宴已過半,主位依舊空著,席間已有不少人暗中交換眼神,顯然也在疑惑帝王的去向。“難道是臨時有要事耽擱了?還是說……”何修緣心中掠過一絲疑慮,指尖的玉佩轉得更快了些。
他此次前來,本就是為了防範邪祟作祟,皇帝遲遲不到,難免讓人心生揣測。
正思忖間,他的目光忽然被不遠處一道極淡的紫氣吸引。那紫氣隱在綠樹濃蔭之後,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威嚴,絕非普通人所能擁有。“這是……龍氣?”何修緣心頭一凜,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紫氣乃是帝王專屬,如此說來,皇帝竟然已經來了?他仔細回想了片刻,之前宴會場中並無任何動靜,既沒有侍衛傳報,也沒有禮樂響起,這位帝王竟是來得如此悄無聲息。
“看來是不想聲張,特意低調前來。”何修緣心中瞭然,想來皇帝或許是想先暗中觀察一番,或是有什麼私事要處理,不願被眾人打擾。
既然如此,自己倒是該去看看情況,一來確認帝王安危,二來也能排查是否有邪祟潛伏在側。
打定主意,何修緣悄然起身,順著那紫氣的方向緩步走去。他腳步輕盈,如同閑庭信步一般,既不引人注目,又能時刻留意周遭的動靜。
沿途的侍衛似乎比別處多了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來往之人,隻是並未對他過多阻攔——想來是皇帝特意吩咐過,不得隨意驚擾旁人。片刻後,紫氣愈發濃鬱,何修緣也來到了一座精緻的院落前。
這院落朱門緊閉,門前站著數名身著玄甲的侍衛,個個身形挺拔,目光如炬,腰間的佩刀寒光凜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與別處的守衛相比,這裏的防備明顯嚴密了數倍,連牆角的陰影裡,都隱約能看到暗衛蟄伏的身影。
何修緣停下腳步,隱在一棵老槐樹後,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院落四周。
紫氣就匯聚在院落之中,毫無疑問,皇帝定然就在裏麵。他沒有貿然上前,一來是不想打擾帝王的清靜,二來以他的修為,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知到周遭是否有邪祟的氣息。
邪祟最忌紫氣,若是真有不開眼的東西潛伏在皇帝身邊,在如此濃鬱的龍氣壓製下,必然會露出破綻,泄露出陰邪之氣。他閉上雙眼,凝神感知起來。眼神如同細密的蛛網,緩緩鋪開,覆蓋了整個院落及其周邊。空氣中除了草木的清香、龍氣的威嚴,便隻有侍衛身上的陽氣,並無半分陰寒、腐臭或是其他詭異的氣息。
“看來皇帝身邊暫時是安全的。”何修緣心中一鬆,緊繃的神經也舒緩了不少。
既然邪祟沒有找上皇帝,那他也不必在此多做停留,免得引人注目。心中念頭一定,何修緣便準備轉身離開。可就在他的右腿剛剛邁出半步,腳尖卻忽然觸及到一片柔軟的觸感,像是碰到了一團棉花。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隻見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娃娃正站在自己跟前,仰著圓圓的小臉蛋,用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他。那小娃娃梳著兩個羊角辮,發梢繫著粉色的絨球,身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錦緞小襖,領口袖口都綉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看起來粉雕玉琢,可愛得緊。麵對陌生人,她不僅沒有絲毫怯意,反而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何修緣,眼神裡滿是純粹的好奇,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
“大哥哥,你是誰啊?”小娃娃脆生生地開口,聲音軟糯動聽,像剛剝殼的荔枝一般清甜。
她微微歪著腦袋,小手指了指何修緣胸前的玉佩,眼神裡的好奇更甚了。
何修緣看著她這般天真爛漫的模樣,心中的那點疏離感頓時消散了大半,還起了一絲玩心。他緩緩俯身,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和些,伸出食指,輕輕在小娃娃粉嫩的臉頰上捏了捏——觸感柔軟細膩,像雲朵一般。
“你又是誰呀?”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幾分笑意問道。小娃娃被他捏了臉,也不生氣,隻是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後眨了眨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是我呀!”
這般童趣的回答讓何修緣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角的餘光在她身上掃過,細細打量起她的麵相。
這小娃娃天庭飽滿,眉宇間帶著幾分貴氣,隻是身上並無龍氣縈繞,想來並非公主殿下。
不過看她的衣著打扮,用料考究,刺繡精美,定是朝中富貴人家的千金,纔能有如此氣度。何修緣直起身,笑著說道:“大哥哥還有事情要做,就不陪你玩了,你自己找地方去玩吧。”
既然皇帝這邊安全無虞,他也打算儘早離開這裏,免得節外生枝。可誰知,他話音剛落,小娃娃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拉住了他的衣袖,力道雖小,卻帶著一股執拗。
“小哥哥,陪我玩好不好?”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其他人都不願意陪我玩,我好無聊啊!”
何修緣低頭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小嘴巴微微嘟著,大眼睛裏像是含著淚光,讓人實在不忍心拒絕。
他心中微微一動,這小娃娃雖然嬌貴,卻透著一股單純的孤單,想來是平日裏被管束得太嚴,身邊沒有同齡的玩伴。
“罷了,反正也不急著這一時半刻。”他心中暗忖,臉上露出無奈又溫和的笑容,“好,那你想玩什麼?”
小娃娃見他答應,頓時破涕為笑,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拉著他的手就往不遠處的鞦韆跑去。那鞦韆架是用上好的紅木打造的,繩索纏繞著彩色的綢帶,看起來頗為精緻。
小娃娃鬆開他的手,一蹦一跳地跑到鞦韆旁,笨拙地爬了上去,坐穩之後,衝著何修緣連連揮手,語氣歡快地說道:“來,推我!推高一點!”
何修緣笑著走上前,雙手輕輕扶住鞦韆的座椅,緩緩發力。
鞦韆慢慢晃動起來,隨著他的推力逐漸加大,鞦韆越盪越高,風聲在耳邊呼嘯,小娃娃的笑聲如同銀鈴一般,清脆悅耳,在庭院中久久回蕩。陽光灑在她臉上,映得她笑容格外燦爛,像是盛開的花朵。
“以前沒人陪你玩鞦韆嗎?”何修緣一邊推著鞦韆,一邊開口問道。
看這小娃娃的反應,似乎對鞦韆格外喜愛,不像是經常能玩到的樣子。
小娃娃搖搖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聲音也低了下去:“以前沒有玩過。”
她輕輕晃著小腳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家裏的人都不讓我玩這些,說不安全。
宮裏的其他小朋友,也都因為我爹爹是大官,不敢跟我太親近,更不會陪我玩這種‘瘋鬧’的遊戲。還是大哥哥你最好了。”
何修緣聽著她的話,心中微微一嘆。富貴人家的孩子,看似擁有一切,卻也有著不為人知的孤單。
他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輕柔了些,鞦韆的晃動也變得更加平穩。
“那今天就玩個夠。”他溫聲說道。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小娃娃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一會兒指著天上的飛鳥,一會兒說著院子裏的花草,偶爾還會問一些天馬行空的問題。何修緣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回應幾句,目光卻在不經意間掠過她的周身。
起初,他隻當這是個普通的官家小姐,可隨著相處日久,他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這小娃娃雖然言行舉止都透著孩童的天真,但眼神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而且她的氣息……太過乾淨了,乾淨得有些異常,彷彿沒有絲毫人間煙火氣,也沒有普通孩童該有的活潑陽氣,倒像是一張白紙,純粹得有些詭異。
何修緣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他不動聲色地加大了神識的探查,可依舊沒有感知到任何邪祟之氣。這讓他更加警惕——能在他眼皮底下隱藏得如此之深,要麼是對方修為遠超於他,要麼就是有什麼特殊的手段。
又盪了幾個來回,小娃娃還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依舊興緻勃勃地喊著“再高一點”。
何修緣卻緩緩停住了手,扶住鞦韆的座椅,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語氣淡然地說道:“你這傢夥,要是玩夠了的話,就從別人的身體裏麵出來吧,這樣賴在別人的身體裏,可不是什麼好事。”
小娃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無邪的黑眸驟然變得幽深起來,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天真爛漫的模樣,神情瞬間陰冷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完全沒了之前的軟糯:“你怎麼發現的?”
小娃娃目光盯著何修緣,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按理來說,何修緣不可能發現的了她的才對,畢竟,她身上的氣息可是收斂的乾乾淨淨,完全沒有半點的瑕疵。
這種情況下,任誰來了,都是不可能會發現的了她的異樣才對。
但為什麼,何修緣還是發現了。
何修緣低頭看著這小女娃,想了想說道,“你身上氣息太乾淨了,以我遊歷來看,並沒有見到過你這般的人。”
“而且,像是你這樣的身份,便是對著陌生人不會太過於排斥,但也絕對不至於如此的親昵才對。”
“我所見到的一些女子,並不會如此的。”
“而且....和你待在一塊的時候,我感覺不舒服的很。”
說到這裏,何修緣看著這傢夥,眼中又帶著一絲奇怪之色,“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一點妖邪之氣都沒有?”
何修緣看著對方,開口問道。
小女娃聞言抬起頭來,嘴角咧開一個極為巨大的幅度,笑的有些放肆。
“你既然這麼能猜,那不如繼續猜猜看,我是什麼?”
何修緣皺眉看著這傢夥,看著對方這個神情心頭一凜。
“域外之物...”
何修緣口中喃喃自語道。
他本來還以為,對方並沒有靠近皇帝,皇帝應該還是安全的,但現在看起來,並非如此。
麵前的這個小娃娃,莫不是是個公主。
隻是,對方身上的那一絲紫氣呢,哪裏去了?
何修緣心中這麼想著,下一刻心頭咯噔了一下,卻想起了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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