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君……」
許薇艱難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眼中在看到許青那張依舊年輕、沒有一絲皺紋的臉龐時,閃過一絲眷戀與不捨。
「我在,薇兒,我在。」
許青眼眶發紅,聲音顫抖。
他將一股溫和的生命之力,緩緩注入許薇的體內,但這股力量就像是在漏水的瓶子裡注水,根本留不住。
那股枯敗的氣息,正在迅速吞噬她的生命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省心 】
「別……別費力氣了……」
許薇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我……我知道……我的時間……到了……」
「不!你不會死!我是化神修士!我有辦法!」
許青有些語無倫次,他甚至想要動用那把飛升之鑰,試圖引動仙界之氣來強行逆轉生死。
「夫君……」
許薇卻突然用了力氣,握緊了他的手,眼中變得清明起來。
「別……別傻了……」
「這四十二年……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
「看著青雲成家……看著孫兒們長大……還有你……一直陪著我……」
「我知足了……真的……」
許薇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彷彿回到了當年那個在聽雨軒初見的午後。
「答應我……我走後……你要好好的……」
「不要……不要難過……你要去……去那個仙界……去看看那……更廣闊的……天……」
「那是你的……夢想……」
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那隻枯瘦的手,在許青的掌心中緩緩滑落。
屋內的氣息,徹底沉寂了下來。
「薇兒?」
許青輕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薇兒?!」
許青的聲音瞬間變得嘶啞。
他握著那隻已經失去溫度的手,僵在原地。
此時此刻,即使他是站在玄黃界頂點的第一人,是身兼六職的宗師,是擁有飛升之鑰的天選之子。
但他仍舊無法改變妻子壽元已盡的事實。
這就是修仙者的悲哀。
長生路上,紅顏枯骨。
「啊——————!!!」
一聲悲痛欲絕的長嘯,從靈象山爆發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南洲。
那嘯聲中,蘊含著無盡的悲涼與孤寂,讓無數低階修士心神震顫,忍不住落下淚來。
這一日,天南洲下起了一場綿綿細雨,彷彿連上天都在為這位凡人女子的離去而哀悼。
許家、玄天宗,全員縞素。
許青雲跪在竹樓外,哭得像個孩子。孫兒們也都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許青靜靜地坐在屋內,沒有哭。
他隻是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張安詳的臉龐,看了很久很久。
從日出,到日落。
直到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那張蒼老的臉上。
許青終於動了。
他緩緩伸出手,輕輕合上了許薇的雙眼。
「睡吧,薇兒。」
「你累了,歇歇。」
「我會聽你的話,好好的。」
「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得太孤單。終有一日,我們還會再見的。」
許青站起身,周身並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息爆發,反而變得無比平靜。
那種平靜,是心如止水,是看破紅塵。
他揮手間,一口由萬年溫玉打造的棺槨出現在屋內。他親自將許薇抱了進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隨後,他一指點出,這聽竹居周圍瞬間佈下了無數道禁製。
「這裡,以後誰也不許進來。讓它保持原樣。」
許青走出竹樓,對著外麵跪了一地的兒孫們淡淡說道。
「是,父親(老祖)。」
眾人心頭沉重,不敢多言。
許青負手而立,抬頭看向那遙遠的天際。
他的眼神,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深邃與堅定。
凡塵俗世,最後一絲牽掛,已了。
……
許薇的離世,對許青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打擊,但也是一次徹徹底底的蛻變。
葬禮之後,許青在聽竹居守了七七四十九天。
這四十九天裡,他沒有修煉,沒有煉丹,隻是靜靜地坐著,回憶著兩人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從最初青嵐山的入贅,到後來的相知相守,再到後來的舉族搬遷,兒孫滿堂。
這一生,有你,足矣。
第四十九天。
許青推開聽竹居的門,走了出來。
那一刻,許青雲等人驚恐地發現,父親滿頭的黑髮竟然沒有絲毫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以前的許青是一把鋒芒畢露的絕世神兵,那麼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塊溫潤無瑕的古玉,返璞歸真。
但他眼中的那股神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那是看透了生死、斬斷了凡塵後的通透。
「青雲。」
許青開口,聲音平靜。
「父親,您有什麼吩咐?」
許青雲連忙上前,雖然父親氣息內斂,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
「我要走了。」
許青淡淡道。
「走?父親要去哪?」
許青雲一愣,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去該去的地方。」
許青微微一笑,指著頭頂的蒼穹。
「這玄黃界,已經容不下我了。」
「父親,您是想說您要飛昇仙……仙界?!」
許青雲瞪大了眼睛,激動的渾身顫抖。
「是的,飛升。」
許青沒有隱瞞。
「我已經觸控到了那扇門的門檻。現在,是時候推開門,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了。」
「爹!您……您要是走了,我們……」
許青雲眼眶一紅,有些哽咽。雖然知道父親是去成仙,是好事,但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
「傻孩子。」
許青走上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聚散離合乃是常態。我有三千壽元,而凡人壽不過百。
若是我在這裡耗著,看著你們一個個老去、離世,那纔是一種折磨。」
「我已經為你鋪好了路。準六階大陣,兩具準六階傀儡,還有玄天宗的底蘊。
隻要你們不自己作死,這玄黃界沒人能動得了許家。」
「而且……」
許青眼中閃過一絲神秘的光芒。
「我此去仙界,定會想辦法打通兩界通道。若是有機緣,或許你們將來也有飛升的一天。」
「屆時,我們父子,仙界重逢!」
聽到這話,許青雲精神一振,重重地點了點頭。
「爹!您放心!兒子一定好好經營家族,絕不給您丟臉!等您在仙界站穩腳跟,我們父子再聚!」
「好!」
許青欣慰地大笑。
隨後,他又交代了一些族務,又去玄天宗跟慕雲龍、淩雲霄、天一等人喝了一頓酒。
酒過三巡,許青站起身,看著這些曾經並肩作戰的老友。
「太上長老,師兄,師尊……這玄黃界以後就靠你們守著了。
若是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就把那兩具傀儡放出來溜溜。」
「青兒……!」
慕雲龍眼眶發紅,舉起酒杯。
「祝你……大道坦途,早日成仙!」
「幹了!」
「幹了!」
眾人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