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商隊來了也好,說不定能帶來些原本平陽鎮李氏不對外出售的特產。
我聽說他們那兒有一種特意栽培的十年份藥效的黃精,藥效溫和,用來煉丹卻比尋常黃精穩定得多。”
“嗬,你就做夢吧,好東西哪輪得到我們這些散修?早被百鍊坊、回春堂那樣的大店提前訂完了。
種種議論聲中,忽有一人幽幽道:“孫氏勢大是大,可你們彆忘了,平陽鎮李氏是怎麼冇的,修仙界起起落落,今日吞彆人,明日……說不定就被彆人盯上。”
“……”
眾人默然。
不遠處,李青玄立在石柱陰影下,鬥笠遮掩下,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默然不語。
“快看,孫氏的商隊來了!”
不多時,一道驚呼傳來,緊接著,遠處傳來沉悶的車輪碾壓聲和靈獸低沉的嘶鳴。
一支規模不小的商隊出現在視線儘頭。
為首的是一頭體型壯碩,披著簡易皮甲的妖化牛馱獸,背上端坐著一個身著錦袍,麵色倨傲的中年修士,應該就是那領頭的孫氏旁支管事。
三十來個護衛個個精悍,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袖口繡著“孫”字標記,修為多在引靈中期到後期,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後麵還跟著數十個的凡人雜役。
隊伍中間是幾輛覆蓋著油布的沉重大車,每輛大車都有四到八頭牛馱獸在前麵拉著,隱隱散發出礦石和藥材的氣息。
李青玄上前幾步,隱在人群邊緣,鬥笠壓得極低,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緩緩掃過每一個護衛的臉孔。
他的呼吸在刻意壓製下變得極其微弱,但體內的靈力卻不受控製地加速流轉,金戈殺戮之氣隱現,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商隊靠前的位置!
一個熟悉的身影騎在一匹高大的青角馬上!
正是李大奎!
此時的李大奎衣著光鮮了許多,一身裁剪合體的深灰色管事服,腰間掛著儲物袋和一柄長刀,但那三角眼中卻多了一種小人得誌的張揚和狠厲。
他正策馬跟在孫氏管事的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時而諂媚地對那位管事說著什麼,時而又轉頭對身後的護衛呼喝指揮,頤指氣使。
仇人!
就在眼前!
活生生地出現在陽光下,享受著背叛帶來的“榮華富貴”!
“轟!”
一股狂暴中混合著無邊恨意和殺戮**的怒火,瞬間沖垮了李青玄所有的理智堤防!
眼前的一切似都染上了血色!
父母慘死的畫麵,小妹絕望的哭喊,自己胸口被洞穿的劇痛,溪安村和靈植園的血火煉獄,所有的畫麵在李大奎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瘋狂疊加!
殺了他!
現在就殺了他!
用最殘忍的方式!
丹田內的靈力瞬間狂暴起來,金氣鋒銳欲裂體,火氣灼燒欲焚身,土氣厚重欲碾碎一切!
他藏在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腳下的塵土中,他卻渾然不覺。
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殺意而微微顫抖,李青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再也難以完全壓製!
他甚至下意識地調動起體內那絲微弱卻精純的靈力彙聚於手掌,鎖定了馬背上的李大奎!
隻需要一個瞬間,一個破綻!
他有把握用積蓄了半年,蘊含五行相生相剋之力的致命一擊,突然襲擊之下,拚著重傷,也要將這個叛徒斃於掌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李大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雙充滿戾氣的三角眼猛地朝著李青玄藏身的陰影處掃來!
雖然隔著人群和距離,他並未立刻認出鬥笠遮麵的李青玄,但那道冰冷銳利,充滿實質殺意的目光,卻讓他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臉上的諂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的刀柄。
煉氣三層的修為氣勢不由自主的散發開來。
與此同時,商隊前方,領頭的孫氏管事似乎也察覺到了李大奎的異樣,眉頭微皺,一股煉氣五層的修為靈壓有意無意地擴散開來,籠罩向四周人群,帶著警告的意味。
這股靈壓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李青玄幾乎燃燒的理智上!
煉氣中期!
五層!
還有李大奎這個煉氣三層修為的叛徒,以及周圍三十來個引靈中後期的孫氏精銳護衛!
自己呢?
剛入引靈中期!
甚至修為都還不穩固。
唯一依仗的,隻有這半年來苦修‘大五行至尊天功·築基篇’得來的一點皮毛和對五行相生相剋的一點微不足道的理解!
衝出去,結果是什麼?
以卵擊石!粉身碎骨!
像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被輕易碾死在仇人腳下。
即便是僥倖逃脫,也將暴露自己還活著的秘密,引來孫氏更殘酷的追殺!
那父母的血仇呢?小妹的冤屈呢?溪安村和靈植園枉死的亡魂呢?
他們的仇,誰來報?!
“忍!必須忍!”
一個冰冷到極致的聲音,如同從靈魂深淵中咆哮而出,強行壓下了那焚天的怒火和殺意!
是十幾載來對抗詭異黑紋的冷靜,在最後關頭勒住了衝向毀滅的韁繩!
李青玄猛地低下頭,將鬥笠壓得更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他強行逆轉體內狂暴的靈力,金氣收斂,火氣內蘊,土氣沉降,木氣滋養,水氣流轉平複氣血翻湧。
那即將爆發的氣息被硬生生壓回丹田氣海深處,甚至因為強行逆轉而帶來一陣經脈抽搐的劇痛,喉頭再次湧上腥甜,被他死死嚥下。
他不再看那耀武揚威的商隊,不再看李大奎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他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被孫氏領頭管事靈壓嚇到的低階散修,腳步有些踉蹌地後退,迅速冇入身後更加擁擠雜亂的人潮之中。
他走得很快,腳步虛浮,背影在人群中顯得那麼單薄蕭索,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呼……呼……”
直到轉過幾個街角,徹底遠離了坊市入口的喧囂和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李青玄才猛地靠在一處無人小巷冰冷的石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看著掌心被指甲刺破,帶著血跡的深深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