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那老修士渾濁的眼睛眨了眨,打量了一下李青玄漿洗髮白的衣衫和遮住麵容的破舊鬥笠。
又瞥見他腰間那個乾癟的舊儲物袋,知這確實是個囊中羞澀的主,但口氣卻老練,不是能隨意糊弄的。
“哼,你這後生,倒是個會算計的。”老修士咂咂嘴,似在權衡,“老夫這凝露草碎末雖靈氣稀薄,但藥效穩定,平日裡都是作價一枚半靈砂一小包。
你既要三株固元花乾,再加四小包凝露草碎末,總計……十六枚半靈砂,不能再少了,這已是賠本買賣!”
李青玄心中默算,三株有瑕疵的固元花十枚半靈砂,一包凝露草碎末一枚半靈砂,對方要價十六枚半靈砂。
很合理。
但!
他沉默片刻,右手輕輕往儲物袋上一拍,從中掏出那個小小的布袋,倒出裡麵所有的靈砂,一枚一枚地數著,動作緩慢而清晰。
總共十五枚,靈砂黯淡的光芒映照著他略顯蒼白的手指。
“老丈,我僅剩這些。”
他抬起頭,鬥笠邊緣露出一縷灰白和下頜緊繃的線條:“三株固元花乾,四小包凝露草碎末,總計十五靈砂,若行,我便買了,若不行……”
他作勢欲將靈砂收回:“我隻能去彆家看看那些更便宜的次品了,即便藥效差點也無所謂。”
李青玄再次壓價,並點明自己有更廉價的選擇,同時那清點全部家當的動作,無聲地強調著自己的拮據。
當然,財不露白道理李青玄還是懂的。
除了房租預留十枚靈砂外,他還有二十枚靈砂可以支配!
老修士看著那堆零散的靈砂,又看看天色已近午時,人流漸稀,最終不耐煩地揮揮手:“罷了罷了,算老夫今日發個善心,十五枚靈砂,拿去拿去!年輕人修煉不易,省著點花。”
交易達成。
李青玄小心翼翼地將三株固元花乾和四小包凝露草碎末收入儲物袋,那十五枚靈砂則一枚不少地落入老修士乾枯的手掌中。
接著,李青玄毫不停留,轉身走向隔壁不遠處一個專售低階丹藥的攤位。
有了固元花乾和凝露草碎末,還需辟穀丹。
儘管這東西味同嚼蠟,並不能穩固修為,也無任何營養。
但管飽!
“辟穀丹,不入品階的劣等,何價?”李青玄言簡意賅。
攤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著哈欠:“十五靈砂一瓶,十顆,管飽五日。”
李青玄直接拿起一瓶,拔開木塞,輕輕一嗅,一股淡淡的,略帶澀味的藥氣傳來,丹體表麵粗糙,色澤灰白不均,確是不入品。
“靈氣寡淡,雜質頗多。”李青玄放下丹瓶,“十二靈砂。”
胖攤主眼睛一瞪:“十二?道友說笑了!成本都不夠!最少十四!”
“我方纔見你售予前一位道友,便是十三靈砂。”李青玄平靜地指出,他方纔雖在買藥,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四周:“我亦出十三。”
胖攤主被噎了一下,冇想到這人觀察如此細緻,嘟囔道:“那位是熟客……罷了,十三就十三,交個朋友。”
於是,李青玄又付出十三枚靈砂,換回一瓶劣質辟穀丹。
至此,他今日帶出來的三十五枚靈砂,僅剩七枚。
這七枚,加上過幾天發放的上月工錢,應該可以應對可能發生的意外,以及接下來至少半個月的日常用度。
他將辟穀丹鄭重收好,感受著儲物袋中那微不足道,卻傾儘他半年積蓄的修煉資源,心中冇有絲毫購得所需之物的輕鬆,反而愈發沉重。
資源,永遠是修士路上最大的枷鎖之一。
他壓了壓鬥笠,不再留戀坊市的喧囂,轉身融入人流,向著丹草閣坊市外的靈植園的方向快步走去。
必須儘快回去,利用這點微薄的資源,鞏固來之不易的引靈中期境界。
每一步,都需計算。
每一分靈力,都需珍惜。
複仇之路,漫長而艱難,但他終於踏出了實質性的第一步。
忽地,經過一處嘈雜處時,李青玄的腳步霎時停住。
“聽說了嗎?平南鎮孫氏的商隊,就要到了!”身旁不遠處一個攤位上,兩個正在交割礦石的散修閒聊的聲音,清晰地飄入李青玄耳中。
“孫氏?就是那個新近吞了平陽鎮李氏,掌控兩鎮之地和一處小型玄鐵礦脈,如日中天孫氏?”另一人問道。
“可不就是!聽說這次陣仗不小,帶了不少玄鐵粗礦和幾種平陽那邊特有的靈藥,要跟‘百鍊坊’和‘回春堂’做大交易呢!
聽說帶隊的好像是孫氏一個旁支的實權管事,叫……叫孫什麼豹來著?身邊還跟著個挺凶悍的三角眼心腹,據說是原來李氏投靠過去的,很得重用……”
“孫氏!三角眼!”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李青玄的心尖上!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不受控製地從心底竄起,直衝頂門!
鬥笠下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原本不算很穩固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引得旁邊一位乾瘦攤主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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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玄立刻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殺意,匆匆離開。
他需要冷靜!
必須立刻冷靜!
然而,那“三角眼心腹”、“新投靠過去”、“很得重用”的字眼,卻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與一個刻骨銘心的名字瞬間重合!
李大奎!
那個背叛家族,引動獸潮毀滅溪安靈植園和村落,置他於死地,最終親手洞穿他胸膛的叛徒,那個獰笑著告訴他李氏覆滅、親人慘死的孽畜!
“會是你嗎?你竟然……竟然還活得如此風光?”
李青玄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楚混合著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朝著坊市入口的方向快步走去,腳步沉重而急促。
午後,崖灣坊市入口處果然比平日熱鬨許多。
不少修士和商賈三三兩兩地聚在坊市入口處,或倚著石欄張望,或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隱約的躁動。
“孫氏這次陣仗可真不小。”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抱著胳膊,對身旁同伴低聲道:“聽說護衛就是數十人,各個實力強悍,而且光是拉車的妖化牛就用了二十多頭,每頭都是淬體過的,耐力極強,一路從平南鎮拉到這兒,冇歇過幾次。”
他旁邊一個瘦小修士咂咂嘴:“嘖嘖,這排場,都快趕上一些小宗門出行了。”
另一個看似常往來於此的行商插話道:“孫氏如今吞了李氏一年多了,手握兩鎮一礦,自然是財大氣粗,又背靠血刀門,手段極狠。”
“可不是嘛。”先前那漢子壓低聲音,“有錢有勢力,背靠血刀門這棵大樹,嘖嘖……不敢想這孫氏以後得有多風光啊。”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彼此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遠處另一個小圈子也在議論,話題卻更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