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刁鴻珣滿意地揮了揮手,像驅趕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去吧,有訊息了,直接傳訊給我。
這窮鄉僻壤的鬼地方,靈氣汙濁,待久了讓人渾身不自在。”
吳魁如蒙大赦,躬身深深行了一禮。
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充滿壓抑氣息的密室,彷彿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待密室厚重的石門重新合攏,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與氣息後。
刁鴻珣臉上那層虛偽的不耐與慵懶才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刁鴻光啊刁鴻光,你這條命,也就隻值老頭子隨口一句話的份量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漠然得如同陌生人。
隻見他走到牆邊,指尖拂過牆壁上猙獰的浮雕紋路:“查?不過是走個過場,給老頭子一個敷衍的交代罷了。
誰會在意一個廢物的真正死因?嗬嗬……”
他踱步到密室側麵唯一一個隱蔽的透氣孔前,望著外麵永州府地界荒涼沉寂的夜色,遠處山影如匍匐的巨獸。
眼中卻閃過一絲與眼前景緻格格不入的**與貪婪之光。
“公務歸公務,這趟遠門,也不能白跑。”
刁鴻珣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容,彷彿想到了什麼愉悅之事,低聲呢喃:“聽說永州府城裡的醉仙樓,新來了幾個從東域弄來的上好爐鼎。
根基純淨,滋味……想必不錯,正好彌補此行耗損的元氣……”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
隻見其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幾近透明的血光,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窗外的深沉黑暗。
整個人如同鬼魅般,朝著永州府城燈火依稀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眼消失不見。
陰冷的密室內,隻餘下那杯未飲儘的靈茶,在慘白燭光下,散發著幽幽寒氣,以及殘留的一絲極淡的血腥甜香。
……
一月之後。
血刀門,血楓林深處,甲字七號院。
“轟隆隆……”
石屋內的嘶吼與骨骼爆鳴聲,在經曆了長達數個時辰的狂暴高峰後,終於漸漸轉弱。
轉而化為一種沉悶如遠古雷鼓般的低沉轟鳴。
那聲音彷彿並非來自人體,而是源自地底深處某頭被困的蠻荒巨獸,每一次震動都引得石屋牆壁簌簌顫抖,塵埃如霧般瀰漫。
屋內。
隻見李青玄盤坐於石屋中央。
周身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紅色,彷彿一塊被投入九天熔爐中反覆鍛打淬鍊了千萬次的異鐵。
一層厚厚的、由自身滲出的血液混合引來的凶煞之氣凝結而成的暗紅血痂。
如同某種活物般覆蓋了他大半身軀,凹凸起伏,形似猙獰的古老鎧甲。
血痂之下,是真正的地獄。
赤參沸血丹殘留的狂暴藥力,與血刀門所在的血煞穀中那沉積萬載的凶戾無匹的煞氣,內外交攻,水火相煎。
在他體內掀起了一場彷彿永無止境的酷刑。
每一寸筋肉,每一段骨骼,都在這兩股力量的撕扯與擠壓下不斷崩裂重組。
再崩裂!
再重組!
如此往複迴圈。
煉皮之境早已完成,此刻他的麵板堅韌程度遠超尋常精鐵。
而那毀滅與新生的力量,正瘋狂集中於他的骨骼!
“嗬……嗬……”
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扯動胸腔,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嘶鳴,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刺耳。
李青玄雙目緊閉,眼瞼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眼球在下方瘋狂轉動。
他幾乎全部的意誌與靈識,都已死死收縮於體內,如同駕馭著一艘行駛在怒海驚濤中的破船。
艱難地與那股欲將他徹底碾碎、再重新塑形的恐怖力量進行著殊死拉鋸。
李青玄的意識早已模糊,在無邊無際的痛苦深淵中沉浮。
無數破碎而猙獰的幻象不受控製地湧現。
平陽鎮與母親、小妹離彆的傷感之情。
溪安村家族靈植園被叛徒李大奎引來妖獸屠戮,烈焰中一切都被焚滅。
……
落魂山洞府轟然崩塌,巨石如雨砸落。
詹煒那張絕望扭曲的臉在眼前驟然放大,隨即如瓷器般片片碎裂!
陰冷礦洞深處,堂兄李青岩那雙枯槁如死灰、卻仍殘留一絲微弱期盼的眼眸,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灼燙著他的靈魂!
魏千濤那張山羊鬍臉上,浮現出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譏誚,無聲冷笑!
孫承樘負手立於高處,眼神冰冷俯視,彷彿在看腳下螻蟻,唇間吐出毫無溫度的兩個字:“切磋?”
最後,是無邊烈焰吞噬了熟悉的庭院,父母小妹的慘叫與身影在火舌中扭曲消散……
“不!!!”
一聲源自靈魂最深處夾雜著無儘悲愴與暴怒的咆哮,猛地在他瀕臨潰散的識海中炸響!
靈魂識海深處,那巍峨宏大的青銅道章猛地閃爍淡淡的金芒。
李青玄猛地咬碎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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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劇痛混合著濃烈腥甜的血氣,如同冰錐刺入混沌,瞬間將那層層疊疊的迷亂幻象沖垮!
不能沉淪!
沉淪即是形神俱滅,萬劫不複!
血煞煉體訣的法訣符文,在那即將徹底黯淡的意誌星空中,驟然迸發出最後一點璀璨卻執拗的光芒。
如同怒海狂濤中一座孤獨卻堅定的燈塔!
他不再試圖去引導那狂暴的力量,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瘋狂地驅動!
意念如鞭。
狠狠抽打著體內那混合了丹藥殘力、凶煞之氣、自身沸騰氣血與五行靈力的狂暴洪流。
如同駕馭著一頭隨時可能反噬的太古凶獸,驅使著它,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沖刷向全身每一寸皮膜,每一個毛孔!
“嗡!!!”
覆蓋周身的暗紅血痂,在他體內透出的越來越熾亮的暗金紅光芒映照下。
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龜裂聲。
隨即如同乾涸千年的河床泥殼,寸寸剝落,簌簌墜地。
血痂之下,顯露出的是一具煥然一新的軀體。
麵板依舊是那種內斂的暗金紅色,卻流轉著一種堅韌如百鍊精金、溫潤如古玉的光澤,彷彿天生覆蓋了一層無形的寶甲。
皮膜之下,氣血奔流之聲由細微漸至磅礴,如地下暗河湧動,沉悶而有力。
時間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淬鍊中失去了度量。
或許隻是彈指一瞬,又或許已煎熬了萬載千年。
當最後一絲狂暴的藥力與煞氣被強行煉化、融入筋骨皮膜,血煞煉體訣第一重!
煉皮之境,圓滿!
甚至!
那洶湧的力量餘波已觸及下一重煉骨的門檻,隻差一線便可踏入,可惜,赤參沸血丹的藥效終究耗儘了。
這時。
李青玄緩緩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