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那間石屋是你的,裡麵有鋪蓋和清水,湊合能用。
右邊是堆放些零碎工具和以前剩的礦石樣本的地方,冇啥值錢的。
任務說白了就是看好這洞口,彆讓裡麵那些半死不活的礦奴偷礦,陣法壞了及時報修。
有妖獸能打就打,打不過就發訊號,然後往主礦區那邊跑!保命要緊!”
“哦對了,每天午時和日落前,主礦區那邊會有執事用巡哨符鳥檢視各礦點情況,你晃一下令牌表示人在就行。
還有不明白的……呃,其實也冇啥不明白的,就是熬日子!
或者你自己去主礦區問管事。”
趙鐵柱說得又快又急,恨不得立刻把所有事情都一股腦倒出來,好趕緊離開。
李青玄聽得認真,目光隨著他的指點掃過各處,不時點頭,將要點記在心中。
“好了好了!就這些!這鬼地方鳥不拉屎,靈氣稀薄得很,修煉都費勁!總算熬到頭了!”
趙鐵柱長舒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接著他用力拍拍李青玄的肩膀,留下一個灰撲撲的手印:“李師弟,接下來十五天就辛苦你了!俺這就撤了!祝你平安無事,順順利利!”
說完,他如蒙大赦,麻利地跑進右邊石屋拿出自己的一個小小包裹,往肩上一甩。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主礦區的方向快步離去。
其腳步輕快,彷彿多待一刻都是煎熬,身影很快消失在穀口小路的拐角。
目送趙鐵柱的身影徹底消失,李青玄收回目光,臉上的平淡漸漸收斂。
他轉身,獨自一人望向眼前這片荒涼的小山穀。
那黑黢黢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礦洞入口,以及那兩間低矮簡陋、在巨大山岩映襯下顯得渺小的石屋。
“嗚嗚……”
山穀裡異常寂靜,隻有不知從何處縫隙鑽出的風聲,嗚嚥著穿過嶙峋的黑石,發出時高時低的哨音。
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和礦石生澀氣息,混合著一種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陰涼濕氣,輕輕包裹而來。
看守任務,正式開始。
李青玄冇有立刻放鬆,而是先走到屬於自己的左邊石屋前,推開門。
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潮濕岩石的土腥味以及一絲黴味撲麵而來。
屋內陳設簡單到極點。
一張石床,上麵鋪著粗糙的草蓆和薄褥。
一張歪腿的木桌,一把瘸腿的木凳。
牆角有個陶罐,裡麵是清水。
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李青玄並未立刻進去休息或整理,而是轉身,朝著那幽深的礦洞入口處走去。
腳步踩在碎石地上,發出沙沙輕響。
他準備先親自看上一圈,熟悉環境,心裡好有個底。
走到礦洞口,一股更加濃鬱的混合著硫磺、鐵鏽與潮濕岩石的獨特氣味撲麵而來。
這味道比穀中濃鬱數倍,如同實體般黏在鼻腔與喉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顆粒感。
洞口兩側,站著幾名穿著灰撲撲、沾滿礦塵的雜役服的身影。
這些雜役修為皆是引靈中期或後期,神情麻木中帶著一絲戒備。
彷彿早已被日複一日的枯燥與危險磨去了所有鮮活氣。
領頭的是個約莫五十多歲的老者。
這老者引靈後期修為,臉上刻著風霜與礦塵的溝壑,眼神渾濁,透著一股認命的疲憊。
像是被釘死在這礦洞邊緣的一截枯木。
他顯然提前得到了訊息,一見李青玄靠近,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敬畏的目光。
隻見他忙不迭地小跑上前,深深躬身,幾乎將額頭抵到膝蓋,語氣帶著十二分的恭敬與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師兄!您可算來了!小的劉三,是這西六區礦點的管事雜役弟子,恭迎師兄蒞臨巡查!”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對那幾個雜役嗬斥道:“都愣著乾什麼?還不快給李師兄問安!”
那幾個雜役如夢初醒,慌忙跟著躬身行禮,聲音參差不齊地喊著:“見過李師兄!”
動作僵硬,目光低垂,不敢與李青玄對視。
李青玄麵無表情,目光淡漠地掃過這群人,如同審視冇有生命的石頭。
最後目光落在劉三身上,略一點頭,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免禮,你是此間管事?
帶我去礦洞內看看,順便說說此地詳細情形,趙鐵柱師兄雖有交代,但我需親自確認。”
“是是是!師兄請!”
劉三點頭哈腰,側身引路,姿態謙卑到極致,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事無钜細地介紹起來。
內容與趙鐵柱所言大同小異。
無非是礦洞結構、日常看守、潛在危險、防護陣法和示警符篆的位置及用法,語氣熟極而流,顯然已說過無數遍。
“……這礦洞深處,赤鐵礦伴生的硫磺氣混合鐵屑粉塵,就是這紅霧了。”
劉三指著礦洞入口處瀰漫的淡淡紅褐色霧氣,語氣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畏懼:“這東西吸多了,蝕脈傷肺,痛苦不堪,五臟六腑都像被細砂慢慢碾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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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礦奴們每隔一月,若能挖足定額的赤鐵礦,便可換得一粒‘祛毒散’保命,若完不成……嘿嘿。”
他乾笑兩聲,笑聲裡冇有任何溫度:“就隻能硬熬,熬不過去就是一堆枯骨,拖出去隨意埋了便是。
宗門家大業大,也不差這點奴隸損耗。”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底層人對更底層人命運的漠然,彷彿在談論天氣或礦石產量。
李青玄微微頷首,麵色無喜無悲。
這點毒氣對他煉氣二層的修為和血煞煉體小成的體魄而言,如同清風拂麵,毫無影響。
他不再多言,率先邁步,踏入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礦洞。
洞內光線驟然昏暗,隻有壁上零星嵌著的劣質螢石散發著微弱慘綠的光芒,勉強勾勒出嶙峋石壁的輪廓。
空氣中那股硫磺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更加濃重。
帶著金屬的腥甜和岩石深處腐朽的陰冷,幾乎凝成實質,粘附在麵板上。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佈滿了棱角分明的碎石和深深凹陷的礦車軌道。
主巷道還算寬闊。
但很快就分出無數蜿蜒曲折、幽深黑暗的支脈巷道。
如同巨獸體內錯綜複雜的腸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裡。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最後幾乎全靠螢石微光與偶爾晃動的火把照明,空氣也越發汙濁粘稠,每吸一口都沉甸甸的。
巷道兩側,影影綽綽可見許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