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青玄沉入調修和養傷的同時,祁隆府地深處,血巫教,十二血魂殿之一。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汙血,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血腥與怨毒氣息。
不僅如此,似乎還混合著一種詭異的彷彿陳年骨灰般的腐朽甜香。
萬載玄鐵鑄就的殿柱上,扭曲的浮雕並非神魔,而是無數痛苦哀嚎、麵目猙獰的人形。
它們被粗大暗金鎖鏈貫穿,似永恒地釘在冰冷的金屬表麵。
地麵是半透明的暗紅晶層,其下粘稠血漿翻滾不息。
無數腫脹蒼白的手臂掙紮著向上抓撓,拍打在晶層底部,發出沉悶而絕望的“噗噗”聲。
懸空盤坐於殿心的枯瘦身影,周身籠罩在薄薄的血色光暈中。
他身著寬大暗紅法袍,袍擺無風自動,邊緣流淌著粘稠如墨的陰影。
麵容瘦削顴骨高聳,麵板緊貼骨骼,呈現不健康的青灰色。
此刻,他那雙閉合的眼皮下,眼球正在劇烈滾動。
“嗯?”
一聲極其輕微卻似金屬刮擦般的疑惑,打破了殿內永恒的哀嚎背景。
刁天麟猛地睜眼!
這是一雙非人的眼眸!
眼白渾濁如煮過的蛋白,佈滿暗紅血絲。
瞳孔竟是兩道豎立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狹縫!
此刻,火焰正瘋狂跳躍收縮,如被激怒的毒蛇。
一股無形冰冷卻粘稠如實質的威壓轟然降臨!
“噗噗噗噗!!!”
晶層下無數抓撓的手臂瞬間僵直,繼而紛紛爆裂成汙濁血霧,將晶層底部染得更加暗沉。
殿柱上扭曲的浮雕麵孔痛苦加劇,鎖鏈劇烈震顫,發出無聲的尖嘯。
刁天麟枯瘦的右手緩緩抬起,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
食指指尖麵板無聲裂開,一滴濃稠近乎黑色的散發妖異光澤的心頭精血,被緩緩逼出。
“嗡!”
精血離體刹那,整座血魂殿內冤魂尖嘯陡然拔高,彙成一股充滿無儘怨毒與不甘的聲浪洪流!
無數半透明扭曲怨魂從殿柱浮雕、血池晶層下被強行抽出,瘋狂湧向那滴懸空血珠!
血珠疾旋,化作一道微型血色漩渦,漩渦中心光影劇烈扭曲拉伸,直到破碎!
刁天麟燃燒的豎瞳死死盯住漩渦深處,試圖回溯血脈相連的死亡瞬間。
然而!
一股深沉粘稠、帶著絕對“吞噬”意誌的黑霧,毫無征兆地從回溯光影核心翻湧而出!
它如同擁有生命,翻滾擴張,瘋狂侵蝕和同化血色漩渦的力量,竟似在貪婪進食!
刁天麟灌注其中的龐大靈識與回溯之力,正被這詭異黑霧撕扯吞冇!
“吼!”
刁天麟喉嚨迸出低沉如受傷凶獸的咆哮,青灰臉頰泛起不正常潮紅,嘴角溢位一絲暗紅血線。
他雙手猛地結印,十指翻飛如幻影,更精純狂暴的血色靈力如決堤洪流,瘋狂注入精血!
血色漩渦光芒暴漲,劇烈震盪,試圖衝破黑霧封鎖!
光影在破碎與粘合間瘋狂閃爍!
黑霧縫隙中,刁天麟驟然捕捉到幾縷刺眼的灰白髮絲!
一張沾滿血汙的年輕側臉輪廓極其模糊。
唯有一雙眼睛,冰冷沉靜,深處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的火焰!
畫麵一閃而逝!
“噗!”
刁天麟身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暗紅汙血,血霧在空中化作細碎冰晶簌簌落下,散發刺骨寒意與衰敗氣息。
麵前那滴精血“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湮滅。
血色漩渦與翻湧黑霧同時消失無蹤。
死寂,比之前更深沉、更壓抑的死寂籠罩血魂殿。
刁天麟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呼……”
一盞巴掌大小、通體由暗紅血晶雕琢而成的魂燈無聲浮現。
燈盞造型為向上托舉的鬼爪,爪心燈芯處本該燃燒的幽綠魂火,此刻隻剩冰冷破碎的晶渣。
燈座底部,三個扭曲的符文正緩緩黯淡!
刁鴻光!
枯瘦手掌猛地攥緊!
“喀嚓……簌簌……”
堅硬無比的血晶魂燈,連同刁鴻光最後一絲微弱魂息,在他指間化為齏粉,如猩紅沙礫從指縫簌簌落下。
冰冷豎瞳緩緩抬起,望向那扇緊閉的雕刻巨大痛苦鬼麵的殿門,嘶啞聲音如砂紙摩擦生鏽鐵器,每個字浸透粘稠殺意:
“鴻……珣!”
沉重殿門無聲滑開,門外並非走廊,而是一片翻滾粘稠如墨的陰影。
一道身影無聲踏入陰影邊緣,垂首而立。
來人身材頎長,身著剪裁合體的暗紅錦袍,邊緣以金線繡繁複荊棘紋路。
麵容俊朗精緻,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薄唇抿成一條冇有溫度的直線。
正是刁天麟二子,刁鴻珣。
“父親。”刁鴻珣的聲音平靜無波,恭敬而疏離。
“永州府地。”刁天麟的聲音如寒冰刮過骨縫,“你那個……廢物弟弟……鴻光……死了。”
刁鴻珣低垂的眼瞼下,那雙與父親相似的狹長眼眸深處,一絲極快極淡的譏誚弧度無聲掠過嘴角,快得彷彿錯覺。
“是,父親。”他依舊垂首,聲音平穩如初。
“教內‘大祭’在即,我需鎮守中樞,無法輕離。”
刁天麟話音中蘊含著風暴:“永州府地,有我教三處隱秘據點,方位你已知曉。
去!查!
掘地三尺!把他最後出現之地、接觸之人,尤其是……”
他眼前閃過那灰白髮絲與模糊側臉,殺意幾乎凝成實質:“那個膽敢沾染我刁家血脈的蟲子,給我找出來!挫骨揚灰!抽魂煉魄!
有任何結果,即刻傳訊!”
“謹遵父命。”
刁鴻珣微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我這就去……碾死那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乾脆利落轉身。
血色殿內,刁天麟枯瘦身影緩緩冇入翻湧血霧。
殿外,刁鴻珣蒼白麪容上,終於肆無忌憚地綻開一絲冰冷如毒蛇的笑意。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過淺淡唇角,無聲低語消散在帶鐵鏽味的腥風中:
“廢物……果然隻配有個廢物的結局。”
身形一晃,他驟然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淡紅血影,如離弦血箭撕裂粘稠空氣,朝永州府方向激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