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李青玄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混雜著血腥和塵土的冰冷空氣湧入肺腑,嗆得他低咳兩聲,卻也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心緒。
不管沐月霜出於何種目的,眼前的選擇是真實的。
寶物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他的目光在三件寶物上來回掃視,大腦飛速權衡。
青色玉簡,最穩妥的選擇。
玉簡多記載功法、秘術、丹方或隱秘地圖,對於他這樣根基受損、急需提升實力的複仇者而言,知識就是力量,是重塑道基的可能。
但內容完全未知,可能是築基丹的線索,也可能是尋常遊記,甚至可能是陷阱功法,風險同樣未知。
黑色盒子,完全未知的存在。
靈識無法穿透,材質不明,符文詭異晦澀。
可能藏著驚天秘密或至寶,也可能是個空盒,甚至封印著致命凶物。
當然,說不定裡麵就有築基丹!
黑盒賭性最大,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萬劫不複。
裂紋古劍,最直觀的強**寶。
雖然佈滿裂痕,但那股凜冽鋒銳之氣做不得假,絕非凡品。
若能修複或暫時使用,無疑是極大的戰力補充。
但法寶顯眼,容易招來覬覦,且修複代價必然巨大,也可能在下次使用時就徹底崩碎,反傷己身。
時間彷彿凝固,風似乎也小了。
李青玄的眉頭緊鎖成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冰冷的岩石,粗糙的石麵刮過指腹。
肋間的疼痛陣陣襲來,每一次心跳都牽扯傷口,提醒著他時間的緊迫和自身狀態的惡劣。
選哪個?
這抉擇關乎未來,甚至可能即刻關乎生死!
他的目光在玉簡和古劍之間徘徊,玉簡穩妥,古劍實用。
至於黑盒,太過詭異,若非必要……
就在李青玄內心天人交戰之際,一直靜立不語的沐月霜似乎失去了耐心,又或是早已看穿了他的猶豫。
她素手再次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子的不容置疑。
青色玉簡和那柄佈滿裂紋的古劍瞬間化作一青一白兩道流光,被她收回儲物袋中,消失不見。
地麵上,隻剩下那個巴掌大小、隔絕探查的黑色盒子,孤零零地懸浮著,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沐月霜的目光落在李青玄臉上,冰眸中無喜無怒。
意思不言而喻:冇得選了,就它。
李青玄:“……”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湧上心頭,他幾乎要氣笑了。
“咳咳……”
胸腔因強壓情緒而起伏,肋間傷口傳來撕裂痛楚,讓他忍不住咳嗽。
果然!
這女人!
她根本就冇打算真讓自己選,她早就決定了要留下玉簡和古劍!
這黑盒子恐怕纔是她認為最拿不準、或最麻煩、最不可控的“燙手山芋”!
她隻是做出了分享的姿態,卻掌控著最終分配。
形勢比人強。
重傷之軀,靈力枯竭,對方即便同樣重傷,餘威猶在。
“行吧。”
李青玄壓下心頭的鬱氣,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混合著無奈和認命的表情。
那表情在他染血汙的臉上顯得有幾分猙獰,又有幾分滑稽。
他掙紮著,用右臂撐地,左手捂住肋間,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
每一個動作都牽扯全身傷痛,額上青筋跳動。
終於,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頓了頓,然後觸碰到那黑色的盒子。
入手沉甸甸的,冰涼刺骨,帶著一種非金非木、難以形容的質感。
盒子表麵的符文在觸碰的瞬間微微亮起,又迅速黯淡。
李青玄心念一動,將其收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整個過程,兩人再無一句交流。
收起黑盒後,李青玄扶著岩石,一點一點用右腿發力,艱難地站起身。
膝蓋顫抖,視野發黑,他咬牙穩住身形。
沐月霜冇有攙扶,甚至冇有多看一眼。
隻是在他終於站定時,她轉過身,步履略顯虛浮卻依舊挺直地,朝著穀外臨河鎮的方向走去。
沐月霜的背影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單薄。
素白長裙下襬破碎染血,墨發在風中飄散,卻又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與孤高。
“嘶!”
李青玄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他咬緊牙關,下頜線條繃緊,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沉默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約莫三丈距離,在崎嶇的山路上跋涉。
腳步踏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山穀中格外清晰。
像兩道沉默的影子,被殘陽拉得很長,卻又始終不曾重疊。
唯一的聯絡是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再次撩動李青玄體內血煞之力的寒梅幽香。
那是沐月霜身上特有的氣息,清冷凜冽,此刻卻如無形絲線,纏繞在沉重的喘息與傷痛之間。
來時四人,步步殺機,各懷鬼胎。
歸途隻剩滿身傷痛、虛弱無力的兩人。
前方路途尚遠,而天色,正一點點暗下來。
當“悅來客棧”那熟悉的招牌再次映入眼簾時,李青玄幾乎虛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如今歸來,雖傷痕累累,九死一生,但終究是活著回來了。
腰間儲物袋沉甸甸的,裡麵不僅裝著他自己的全部家當,還多了一個沾血的儲物袋、一顆叛徒的頭顱,以及那個怎麼看都透著詭異的黑色盒子。
客棧掌櫃正撥著算盤,一抬眼看見兩人進門。
尤其是李青玄,半邊身子都被暗紅血痂覆蓋,衣袍破爛,步履踉蹌,嚇得手一抖,算珠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好在沐月霜直接拋過去一小袋靈石,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壓迫感:“兩間上房,熱水,傷藥,乾淨的衣物,閉緊你的嘴。”
那掌櫃接過靈石,指尖觸到靈石的溫潤光澤。
再偷瞥一眼沐月霜冰冷如霜的眼神,所有疑問瞬間咽回肚裡,忙不迭地躬身應諾,親自引著二人上了樓。
進了房間,李青玄反手關上房門,又從懷中摸出為數不多幾張警戒符篆,顫抖著手貼在門框與窗沿。
“呼……”
直到符篆微光一閃,冇入木中,他緊繃如弦的神經才稍稍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