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一眼望去,隻見枯骨雙手結著一個玄奧的印訣,平置於膝上。
枯骨的指骨間纏繞著幾縷黯淡無光、幾乎要斷裂的奇異絲線。
這些絲線向下延伸,連線著蓮台的底座。
儘管皮肉早已朽儘,但那端坐如鐘的姿態,依舊透出一股生前應有的威嚴,以及一種曆經歲月沉澱的道韻。
枯骨前方,蓮台的邊緣處,整齊地擺放著三樣物事!
一枚約三寸長、色澤溫潤如春水、靈氣內蘊絲毫不散的青色玉簡。
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表麵銘刻著繁複細密符文的盒子,符文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幽光。
以及一柄形製古樸、劍身佈滿了細密蛛網般裂紋、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肌膚生寒的鋒銳之意的無鞘長劍。
築基後期修士留下的遺澤,即便隔著數丈距離,眾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股不凡氣息。
眼熱!
即便是早已知曉一切的刁鴻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然而,眾人的目光僅僅在那三樣誘人遺物上停留了極為短暫的一瞬。
便被石室入口正對麵,那個不知何時已靜靜站立、負手而待的身影牢牢吸引,再也無法移開。
王虎!
他依舊身著那身深沉如凝固血液的暗紅長袍。
領口與袖口繡著的扭曲符文,在石室中央白玉蓮台自然散發的微光映照下,泛著邪異而不祥的暗沉光澤。
煉氣八層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混合著濃烈到幾乎實質的血腥味與陰邪之氣,如同一條蓄勢已久而終於露出獠牙的毒蟒,盤踞在前方。
他臉上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如貓戲老鼠般的獰笑。
目光冰冷如毒蛇,越過略顯狼狽的刁鴻光、神色警惕的李青玄和沐月霜,死死地釘在了詹煒那張驟然變色的臉上。
“詹師兄。”
王虎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這空曠寂靜的石室內幽幽響起,“這一路上的機關陷阱,滋味如何?
小弟為你精心準備的這份‘引路禮’,可還滿意?”
“哼!”
詹煒向前的腳步猛地頓住,周身那原本沉凝如山嶽的氣息,在刹那間變得狂暴而危險。
如同平靜海麵下驟然翻湧的火山岩漿!
他死死盯著王虎,眼中最初的貪婪、篤定和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在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疑、被戲耍的暴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所取代。
隻見他厲聲喝道,聲音因怒極而有些變調:“王虎!你搞什麼鬼?!遺寶就在眼前,莫非你想獨吞不成?彆忘了你的身份!”
“獨吞?哈哈哈……”
王虎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發出一陣刺耳而癲狂的桀桀怪笑。
這笑聲在這封閉石室內迴盪,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怨毒與快意:“詹煒啊詹煒,到了此時此刻,你居然還在做著得到築基丹的線索、將來一舉築就道基的美夢?真是蠢得可憐!蠢得可笑!”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暗紅血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身上陰邪血氣為之大盛。
他伸出一根手指,筆直地指著詹煒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夜梟尖嘯:“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
這‘前輩坐化之地’,這‘築基丹線索’的誘人餌食,從頭到尾,就是老子專門為你這頭貪得無厭、敲骨吸髓的豺狼,精心挑選的埋骨墳場!”
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王虎那飽含怨毒的咆哮在四壁間碰撞迴盪,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與心神。
“你當我王虎是什麼?是你圈養的一頭隨時可以宰割的肥羊嗎?!”
王虎的麵容因極致的憤怒與仇恨而扭曲變形,猙獰可怖:“這些年!你就像附骨之疽一樣死死盯著我!
我千辛萬苦尋來的靈藥,我九死一生得來的機緣,大半都被你以‘孝敬’、‘暫借’、‘代為保管’等等冠冕堂皇的名目勒索掠奪而去!
詹煒!!!
你以為你煉氣九層的修為是怎麼堆上來的?那是吸著我的血,嚼著我的骨頭,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王虎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迸出,淬滿了冰冷的毒液和恨意,化為無形的冰錐,狠狠紮向詹煒,也紮入旁聽者的心中。
“你偶然發現了我的秘密,不僅冇有按照門規上報宗門換取功勞,反而以此為把柄,將我當成你予取予求的長期糧倉!
我稍有遲疑抗拒,你便以立刻告發、讓我身敗名裂、神魂俱滅相威脅!
你貪!你太貪了!
貪得無厭,貪到以為可以永遠掌控我、壓榨我,貪到連這簡單的陷阱都深信不疑、迫不及待地跳進來!
今日,老子就要讓你知道,什麼叫作繭自縛!什麼叫……血債血償!”
冰冷的真相如同寒冬深潭之水,瞬間淹冇了旁觀的李青玄,讓他通體生寒。
原來這看似機緣天降的洞府遺蹟,其下竟隱藏著如此肮臟的過往,如此深刻的勒索與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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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是局,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似乎都成了這複仇劇中的棋子。
原來,這一切根本就是王虎利用詹煒的貪婪,將計就計的複仇殺局。
而他自己,不過是這局中一枚早已註定要被碾碎的棋子!
“……”
詹煒的臉色從鐵青轉為煞白,再由煞白漲成豬肝般的紫紅。
最終臉色難看的化作一片擇人而噬的猙獰。
被當眾揭穿算計,巨大的羞辱與沸騰的殺意徹底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
“你!找!死!”
一聲如同困獸般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
“轟!”
煉氣九層的恐怖靈壓再無保留,如實質的山嶽轟然爆發!
整個石室在這狂暴威壓下簌簌顫抖,塵土與碎石灰落如雨。
赤紅如血的血煞靈力怒潮般奔湧而出,頃刻凝成三柄丈許長的凝練血刃。
血刃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成品字形朝著王虎電射而去!
血煞破甲指!
鎮嶽血印!
血刃斷魂!
詹煒含怒出手,毫不留情,一上來便是壓箱底的最強殺招,誓要將王虎瞬間撕成碎片!
麵對這足以瞬殺尋常煉氣八層的恐怖合擊,王虎臉上非但毫無懼色,反而揚起一抹計謀得逞的殘忍笑意。
“啊!!!”
隻見王虎雙手猛地向下一按,大喝一聲,口中念出一段短促而詭譎的咒言!
“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