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他站起身,動作輕緩得冇有帶起一絲風,如同鬼魅般移至緊閉的木窗前。
指尖搭上被晨露浸潤得格外冰冷的窗欞,稍一用力。
“吱呀。”
老舊木窗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被推開一條不足兩指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李青玄的目光穿透愈發稀薄的夜色,望向鎮子深處。
視線彷彿能穿透重重屋宇與街巷,看到那隱藏著致命陷阱與洶湧殺機的黑暗角落。
他的臉上,再無一絲一毫的猶豫和,隻剩下冰封般的沉靜。
退無可退,便隻有向前。
“詹煒……刁鴻光……王虎……”
李青玄無聲地念著這幾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彷彿在齒間淬過冰冷的殺意。
“那就看看,是誰的刀更利,誰的命更硬!”
這一刻,李青玄將呼吸心跳、靈力流轉都調整至巔峰狀態。
五行靈力在體內經脈中緩緩流淌,蓄勢待發。
血煞煉體小成的力量,則如沉睡的凶獸,蟄伏在每一寸筋骨皮膜之下,等待著爆發飲血的那一刻。
前路凶險萬分,可謂九死一生。
但他彆無選擇。
唯有主動迎頭撞入那漩渦中心,於絕境之中,憑手中之劍,心中之算,撕開一條染血的生路!
魏千濤還高踞於血刀門內,如陰雲懸頂。
孫氏滅門之仇未雪,血債待償。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得更強!
念及此處,李青玄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絕對的平靜。
那平靜之下,是即將沸騰的戰意,與冰冷刺骨的殺心。
天,快要亮了。
窗紙的顏色由沉甸甸的深黑轉為朦朧的灰白。
小鎮沉睡的死寂被幾聲遙遠而嘶啞的雞啼刺破,宣告著黎明正步履蹣跚地到來。
李青玄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氣息湧入肺腑。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帶如鷹隼般掃向四周。
這一掃,卻讓他搭在窗欞上的手指驟然一緊,骨節因用力而隱隱發白!
隻見院牆角落,一道絕不該在此時出現的身影,正如同融入晨霧的陰影般,無聲無息地閃身而入。
“是詹煒!”
李青玄眼瞳驟然猛縮,身形迅速的隱蔽起來,收斂氣息,旋即定睛一眼,認出這道身影的主人。
詹煒並非從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出,而是從外麵歸來!
身上那件標誌性的淺紅勁裝,在朦朧天光下顯得顏色深沉了幾分。
仔細看去,衣襬處沾著幾滴不易察覺的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暗色露漬。
肩頭與袖口還掛著幾縷在微弱晨光中泛著灰白死氣的蛛絲。
隻見詹煒腳步依舊沉穩,但行走間袍袖擺動,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風塵仆仆之意。
顯然離開了不短的時間。
更讓李青玄心頭警鈴瘋狂震響的,是詹煒此刻臉上那絕非常態的神情!
那張平日裡沉靜如古井深潭般波瀾不興的臉上,此刻竟籠罩著一層罕見的凝重。
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彷彿正思索著什麼極其棘手的難題。
詹煒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步履雖快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徑直朝著自己位於走廊儘頭的房間走去。
對於來自二樓窗縫這道居高臨下的窺探目光,竟毫無所覺。
連他那本該敏銳無比的靈識,此刻似乎也因心神內斂而暫時收斂了對周遭環境的感知。
窗縫後的李青玄,呼吸幾乎停滯。
詹煒出去了!
而且是趁夜色掩護外出,直到天將破曉才悄然歸來!
他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那凝重神色下掩藏的驚喜究竟從何而來?
無數疑問如同驟然甦醒的冰冷毒蛇,瞬間噬咬上李青玄的心頭,帶來陣陣寒意。
昨夜他冒險搜魂所得的那些破碎資訊,此刻在腦海中瘋狂碰撞,試圖拚湊出另一種可能。
“詹煒隱瞞了什麼……他另有所圖……”
“王虎暗中聯絡刁鴻光,欲借追捕之局反殺詹煒……”
“刁鴻明則想順勢借王虎的刀,除掉我這個礙眼之人……”
驀然,一個大膽而令人心悸的猜測,如同漆黑天幕中猝然炸響的驚雷,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猛地劈入李青玄的腦海!
王虎!
詹煒昨夜秘密外出,極有可能是去見了王虎!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同野草般瘋長,再也無法遏製。
理由呢?
第一,詹煒顯然知曉王虎身上的某些秘密,並且對其中的利益產生了強烈的覬覦之心。
那獸皮地圖,明擺著就是王虎丟擲、專為引誘詹煒上鉤的香餌,讓他看到了獲取巨大好處的可能,所以當時他眼中纔會閃過那絲驚喜!
而今日歸來時,那凝重中壓抑不住的興奮,或許意味著他接觸到了更核心的隱秘。
但也同時代表了更深不可測的風險與抉擇。
第二,刁鴻光昨日白天才與王虎秘密接觸,緊接著詹煒當夜就悄然外出。
這時間點銜接得如此緊密,巧合得令人心驚肉跳!
極有可能,刁鴻光與王虎在那間密室中的密謀,間接或直接地促成了詹煒與王虎的這次秘密會麵!
他們三方之間,或許正在形成某種危險而脆弱的臨時紐帶。
“若真如此……”
李青玄隻覺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驟然竄起,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都似乎在這一刻冷了幾分。
詹煒與王虎的接觸,無論最終達成何種協議或取得何種資訊,都意味著整個局麵的複雜性與危險性陡然提升了數倍!
這不再僅僅是刁鴻光那借刀殺人的陰損把戲,而是捲入了更多算計、更多貪婪、更多背叛的漩渦!
詹煒是野心勃勃的棋手,王虎是走投無路卻握有籌碼的棋手,刁鴻光也自認是執棋之人,沐月霜也不是簡單的人物。
而他李青玄,在這些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棋手”眼中,恐怕連一顆有價值的棋子都算不上。
隻是一塊需要被隨手清理掉的絆腳石!
而此刻,詹煒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的陰影裡。
隨後,一聲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房門合攏聲傳來,在寂靜的清晨裡,卻清晰得如同敲在李青玄心頭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