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火焰瞬間升騰而起,發出劇烈燃燒的劈啪聲!
橘紅色的火舌如活物般貪婪地舔舐著布料和皮肉,滋滋作響。
焦糊的氣味混雜著血腥瀰漫開來。
火光躍動,將李青玄麵無表情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額前那幾縷灰白髮絲在熱浪衝擊下微微飄動,掠過他緊抿的唇角。
火焰燃燒得極快,也極徹底。
軀體和殘留的血跡在高溫中蜷縮碳化,很快化為了一小堆焦黑的灰燼,連骨骼都焚成碎末,再無形狀。
一陣夜風吹過,灰燼打著旋兒飄散,紛紛揚揚,最終融入林間潮濕的腐殖土中,再無痕跡可尋。
李青玄靜靜地看著最後一縷火苗在焦土上掙紮著熄滅,隻留下地麵一小片顏色深暗的灼燒印記。
他沉默地站著,密林重歸死寂。
唯有夜風穿過層疊枝葉,發出綿延不絕的沙沙聲,彷彿無數竊竊私語。
又過了片刻,密林深處的最後一絲焦糊氣味也被夜風徹底卷散。
隻餘下草木與泥土混雜的原始氣息,清冷而潮濕。
“呼……”
李青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臉色在自林葉縫隙漏下的破碎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額前那幾縷灰白髮絲已被冷汗浸濕,緊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
強行搜魂帶來的刺痛,並未隨施法結束而平息。
反而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仍在識海中反覆戳刺,帶來一陣陣眩暈與鈍痛。
更讓他胸口煩悶欲嘔,氣血隱隱翻騰。
李青玄再次深深吸了幾口林間冰冷的空氣,那寒意直灌肺腑,勉強壓下了喉頭的腥甜與混亂的心神。
“不能在此久留了。”
搜魂動靜極大,雖有符篆隔絕聲響和氣息,但血腥與靈火氣息未必不會引來其他麻煩。
必須立刻離開,返回客棧。
想到此,李青玄身形微動,再次融入陰影。
隻見他如同最謹慎的夜梟,足尖輕點腐葉,踏地無聲,向著臨河鎮那處暫居的“悅來客棧”潛行而去。
沿途蟲鳴間歇,彷彿都因他的經過而短暫噤聲。
翻窗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房間,李青玄反手合上窗欞,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微光。
他立刻於床榻上盤膝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張警戒符篆,指間靈力激發,將其佈於門後。
隨即闔上雙目,全力運轉‘大五行至尊天功·築基篇’的功法。
一邊硬扛著詭異黑紋吞噬靈力帶來的痛苦,一邊又維持著不多的精純五行靈力在經脈中迴圈往複,如涓涓細流。
這靈氣溫和卻堅定地滋養著因強行施法而略有受損的經脈,緩慢撫平刺痛。
隨著周天運轉,李青玄蒼白的臉色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
但那雙緊閉的眼眸之下,眼神卻越發沉重冰冷,如同凝結的寒冰。
腦海中,那些從血袍修士混亂破碎意識中掠奪來的資訊碎片,如同散落一地的染血拚圖。
此刻纔開始被他以絕大的意誌力,艱難地梳理整合。
零散的畫麵與聲音逐漸串聯起來。
這些人來自一個叫做“血巫教”的隱秘勢力。
刁鴻光、王虎,這兩人竟同出一源!
他們潛伏進血刀門多年,似乎在尋找某件東西。
可惜,那被搜魂的修士地位低下,對此核心機密幾乎一無所知。
而王虎的叛逃,並非蓄謀已久的大動作,更像是一場意外導致的倉促行事。
似乎是他在執行某個與“任務”相關的隱秘行動時,不慎露出了馬腳。
而這馬腳,恰恰被他的“好友”,那位煉氣九層的詹煒所察覺!
然而,最讓李青玄心頭驟然一凜的是,詹煒在發現王虎的異常後,並未立刻上報宗門執法堂,而是選擇了隱瞞!
他似乎在暗中觀望,又或者……另有所圖?
詹煒的立場,瞬間變得撲朔迷離。
王虎叛逃後,並未如喪家之犬般隻顧倉皇逃命。
他竟然主動聯絡了同為暗線的刁鴻光!
其目的,竟是要佈下一個針對詹煒的絕殺之局。
他要利用這次“追捕”,反殺詹煒!
這無疑是一場瘋狂而大膽的賭局。
也解釋了刁鴻光為何能輕易說服詹煒親自出馬追捕。
刁鴻光必然向詹煒傳遞了某種“王虎虛弱可擒”或“掌握了重大線索”的誘餌資訊。
而詹煒,或許也抱著某種彆不可告人的心思,順水推舟地踏入了這趟渾水。
至於刁鴻光……
李青玄眼中寒芒如實質般閃爍,此人絕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
王虎要殺詹煒,而他刁鴻光,必然會在王虎的殺局發動之時,甚至更早之前,將這個殺局巧妙地、不露痕跡地引向他李青玄!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死無對證!
至於殺局的具體形式?
那個被搜魂的血袍修士確實不知,他隻是被動聽從王虎的安排,負責一些外圍接應。
但有一點,李青玄此刻無比確定。
就是這場殺局的“鑰匙”,或者說“入場券”,很可能掌握在詹煒手中!
王虎的目標是詹煒,殺局必然圍繞詹煒展開。
隻有跟著詹煒,纔會在不知不覺中,踏入那精心佈置的致命陷阱。
“那張獸皮……”
想到之前詹煒檢視王虎遺留物品時,似乎在那張陳舊獸皮上察覺到什麼,並因此露出轉瞬即逝的驚喜之色,李青玄心底已有所猜測。
那獸皮,或許便是關鍵。
“血巫教……雙麵臥底……詹煒的隱瞞……王虎的佈局……刁鴻光的借刀……”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翻滾碰撞,最終被強行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令人窒息的、環環相扣的血色棋局。
而他李青玄,就是這棋局中最弱小,也最危險的一顆棋子。
此刻正被無形之手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推向一個精心佈置的死亡漩渦。
這修仙界,弱肉強食,視凡俗如草芥的殘酷本質,再一次血淋淋地地展現在他麵前。
冇有道理可講,唯有實力與算計,纔是活下去的倚仗。
窗外,小鎮的寂靜被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那聲音在夜空中顯得空洞而遙遠,更添幾分深沉的壓抑。
東方天際,墨色已悄然褪去一絲,泛起若有若無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