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月霜。
她孤身立於那麵巨大的暗色玉璧之前,一身淺紅色勁裝襯得身形愈發單薄,卻又如寒鬆般挺得筆直。
玉璧之上,血色符文如活物般緩緩滾動,映得她蒼白的麵容也染上幾分詭譎。
她幽深的目光迅速掃過一條條任務資訊,肋下那道尚未痊癒的傷口似乎仍在隱隱作痛,令她唇色失了幾分血色.
可那雙眸子裡的狠厲與警惕,卻如淬火的寒冰,非但未曾消融,反而愈發凜冽。
就在她凝神之際,似有所感,倏然轉頭。
兩道目光於喧囂的空氣中驟然相撞。
冇有言語,冇有寒暄,甚至連一絲屬於共同走過血煉之路的波動都欠奉。
唯有深不見底的冰冷戒備,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對彼此存在本身所帶來的巨大威脅感,在無聲中瀰漫。
視線交錯不過一瞬,沐月霜便已漠然收回目光,彷彿李清晰隻是空氣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沐月霜隨即轉身,步履因傷勢微顯蹣跚,卻又異常堅定地擠出人群,身影迅速被殿外瀰漫的淡淡血霧吞噬。
李青玄對此毫不意外。
陌路同行,本就是這條殘酷仙途上最脆弱的聯絡,隨時可斷。
他麵無表情地收回視線,重新投向那麵巨大的暗色玉璧。
其上,血色符文滾動不休,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看守‘血紋鐵礦’東三區礦道十日(煉氣中期),貢獻點:50點。”
“清掃‘鐵爪禿鷲’巢穴下方獸欄(煉氣初期),為期三日,貢獻點:15點。”
“采集‘蝕骨草’成熟株五十株(煉氣初期),地點:百草園外圍毒沼區,貢獻點:30點。”
李青玄的目光在那條采集任務上微微停頓。
但對他這個曾在百草園掙紮求生整整一年的雜役而言,那片區域,如同刻在骨子裡般熟悉。
三十點貢獻,不多,卻足夠支撐他在甲字院三十天的基本消耗。
穩妥,高效。
他心中已有決斷,抬步便欲走向負責登記的值守弟子。
就在他腳尖剛剛抬起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陡然響起,整麵巨大的任務玉璧猛地閃爍了一下,其上血光亂顫,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
“清掃‘鐵爪禿鷲’巢穴下方獸欄,為期三日,貢獻點:15點。”這行血色符文瞬間黯淡,如同被水洗去,眨眼便被新的任務資訊覆蓋。
“采集‘蝕骨草’成熟株五十株,地點:百草園外圍毒沼區,貢獻點:30點。”同樣瞬間消失無蹤!
幾乎是在一息之間,玉璧上所有標註著“煉氣初期”且貢獻點在二十點以上的相對安全或易於完成的任務,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乾淨利落!
唯一一個還亮著血光,勉強適合煉氣初期且貢獻點尚可的任務,赫然正是:
“清剿‘腐骨蜥巢穴’(預估數量20-30頭),要求:煉氣初期,五人小隊,貢獻點:150點(小隊)。”
李青玄抬起的腳,緩緩落回冰冷的黑石地麵,那黑石傳來的寒意,似乎順著腳底直竄心頭。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鎖定在“腐骨蜥巢穴”那幾個尤顯血淋淋的大字上,臉色如覆蓋了一層寒霜,周身氣息也冷了幾分。
血煉之路沼澤中,那幾頭被他符篆驚動後瘋狂撲殺的猙獰巨蜥身影,瞬間掠過腦海,帶著腥風與死亡的威脅。
那東西皮糙肉厚,性情凶暴,更兼群居,噴吐的毒霧能腐蝕修士護體靈力。
煉氣初期修士單獨遭遇兩頭以上便已是凶多吉少。
二十至三十頭?還要深入其巢穴?這分明是驅趕炮灰去填命的送死任務!
幕後之人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將他逼入這個精心準備的屠宰場。
是孫承楓那廢物?
還是那一直隱在暗處的刁鴻光?
“哎呀呀!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浮誇的驚呼聲自身側響起,帶著刻意的焦急和茫然,打破了李青玄周圍的沉寂。
李青玄麵無表情地側過臉。
隻見一個身材瘦削的煉氣二層青年湊了過來,他搓著手,一臉愁苦地看著玉璧,唉聲歎氣道:“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合適的任務全冇了?就剩這個腐骨蜥巢穴?”
他縮了縮脖子,彷彿單是念出那任務名字就讓他心驚膽戰。
隨即,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李青玄腰間的腰牌。
尤其是掃過李青玄腰間那道血色卻帶著暗金色的荊棘紋路時,眼睛猛地一亮。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瞬間堆滿了誇張的驚喜。
“血煉荊棘紋!”
瘦削青年誇張地叫出聲,這聲音立刻引來了周圍幾個同樣看似無所事事弟子的側目。
他立刻換上一副敬仰與哀求交織的表情,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要貼上李青玄:“這位師兄!您……您可是從血煉之路殺出來的強者?
小弟趙明,煉氣二層,久仰師兄威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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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拔高,帶著幾分表演式的熱切:“血煉之路啊!那是什麼地方?九死一生!
能從那裡出來的師兄,實力必定冠絕同階!小弟這點微末道行,實在不敢獨自去碰那腐骨蜥巢穴……”
趙明眼巴巴地看著李青玄,又指了指玉璧上那個刺目的任務,語氣愈發懇切:“如今就剩這個任務了,師兄您看……能不能……帶帶小弟?
我們幾個一起組隊?您實力最強,貢獻點您拿大頭!我們跟著您,沾點光,混口飯吃就行!”
趙明一邊說著,一邊朝旁邊幾個早已等候多時的弟子使了個不易察覺的眼色。
“是啊是啊!”
另一個身材敦實,同樣是煉氣二層的弟子立刻介麵,臉上堆滿諂媚的笑,話語如同早已排練好,“趙明說得對!
有血煉歸來的師兄帶隊,我們心裡才踏實!那點貢獻點算什麼,師兄您拿八成我們都心甘情願!”
“懇請師兄帶我們一程!”
“全靠師兄了!”
接著,又有兩個弟子出聲附和,一個煉氣二層,眼神畏縮。
另一個……李青玄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此人氣息沉凝,赫然是煉氣三層!
此人臉上雖也帶著看似和善的笑,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遠不如前兩人那般將諂媚與緊張浮於表麵。
四人默契地移動腳步,隱隱將李青玄半圍在中間,七嘴八舌,言辭懇切,極儘吹捧之能事。
四人將“血煉強者”捧得天花亂墜,彷彿李青玄隻要點頭一出手,那幾十頭凶惡的腐骨蜥不過是土雞瓦狗,隨手可滅。
這表演,拙劣。
這局,生硬。
整體看來,破綻百出,幕後之人,也不過如此。
李青玄沉默地站著,如同一塊投入沸水中的萬載寒冰,任憑周圍如何喧囂聒噪,他周身的氣息依舊沉凝冰冷,不見絲毫波動。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四張各懷鬼胎的臉。
趙明眼底的狡黠與算計。
敦實弟子諂媚笑容下肌肉的僵硬與緊張。
第三個弟子純粹對任務本身的畏縮,以及那個煉氣三層弟子看似溫和笑容下隱藏的如同毒蛇般伺機而動的陰冷。
李青玄甚至能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眼神深處,那一絲被強行壓下的不耐和催促,彷彿在等他這隻獵物儘快踏入陷阱。
“嗬!”
李青玄的嘴角,在無人可見的角度,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這等拙劣手段,也敢拿出來賣弄?”
若非此刻需維持這“李太白”冷硬寡言的人設,他幾乎要嗤笑出聲。
“好。”
一個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的單字,從李青玄口中吐出,打斷了周遭所有的嘈雜。
霎時間,一切的喧嘩與表演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