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到了。”
李青玄心裡默默唸叨。
隻見他站起身,走到山洞另一側。
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儲物袋裡,把孫承樘那具殘破不堪,散發著濃重血腥和焦糊味的屍體給取了出來。
屍體被他小心擺在離柳芸不遠不近的地方。
斷臂殘軀,焦黑塌陷的半邊臉,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這就是他精心準備的催化劑。
做完這些,李青玄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氣息收斂,跟入定了似的。
但所有靈識都牢牢鎖在柳芸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一聲極其微弱,帶著痛苦的呻吟從柳芸嘴裡溢了出來。
她睫毛劇烈顫動了好幾下,艱難地一點點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隻能看見山洞頂部的嶙峋岩石。
劇烈的疼痛瞬間從全身各處湧上來,尤其是後背和肋下,疼得她又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她想挪動身體,卻發現渾身軟綿綿的,跟被碾碎了似的,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呃……”
她喉嚨乾澀,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就在這時,她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一掃,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什麼?!
一具殘缺不全,穿著染血破碎淺紅勁服的屍體,那塌陷焦黑的半邊臉,那熟悉的體型輪廓……
“是孫承樘?!”
巨大的驚駭跟冰水澆頭似的,瞬間把她昏沉的大腦澆醒了大半!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讓她本能地想調動靈力戒備。
結果牽動了內腑傷勢,痛得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碎的衣襟。
“誰?!!”
她嘶啞地低喝一聲,聲音虛弱得不行。
但裡頭那股警惕和驚惶勁兒,跟受驚的野獸似的,目光在昏暗的山洞裡急遽搜尋。
“柳師姐!你醒了?!太好了!”
一個帶著巨大驚喜,甚至有點哽咽的聲音響了起來。
柳芸猛地循聲望去。
山洞另一側,一個同樣穿著染血血刀門外門淺紅色勁服的人正激動地站起身,快步朝她走來。
李青玄臉上,此刻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有看到同門師姐甦醒的激動。
隻見他眼眶甚至都有些發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柳師姐!你終於醒了!
你昏迷了快五天,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為你撐不過去了……”
李青玄快步走到柳芸身邊,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冇貿然靠近,眼神裡滿是關切和後怕,完全就是一副忠心耿耿,為師姐擔驚受怕的小師弟模樣。
柳芸緊繃的神經,在李青玄這副情真意切的表現下,稍稍鬆了一絲。
她認出了李太白。
他還活著,還救了自己?
她腦子裡混亂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湧起來。
“李……李太白?”
柳芸艱難開口,聲音嘶啞乾澀:“這……這是哪裡?孫承樘他……他怎麼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目光再次掃過孫承樘那慘不忍睹的屍體,眼神裡滿是驚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李青玄臉上的激動迅速被巨大的悲傷和憤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拚命壓抑情緒,聲音低沉而沉痛,開始了早已準備好的敘述。
“柳師姐,我們……我們被打散了,那邪修據點裡的敵人太多了!”
李青玄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我和孫師兄被幾個血袍邪修纏住,打著打著就衝進了溶洞深處。
那裡麵岔路太多,黑漆漆的,法術亂飛……”
他語速不快,帶著回憶的艱難和恐懼:“我和孫師兄都受了傷,我們好不容易解決掉對手,互相攙扶著衝出來時。
主戰場已經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喊殺聲和爆炸,周宏遠師兄和師姐你都不見了蹤影!”
李青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和孫師兄急瘋了,沿著打鬥痕跡一路追……
追了好久,終於在一處山坡下……看到了……看到了師姐你!”
他看向柳芸,眼中滿是當時情景重現的驚懼。
“師姐你當時……倒在血泊裡,被……被五六個血袍邪修圍著。
他們……他們想對你下毒手!”
李青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憤怒:“孫師兄一看,眼睛都紅了。
他大吼一聲‘救柳師妹!’,根本不顧自己傷得有多重,就……就衝了上去!”
李青玄握緊拳頭,身體微微發顫,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慘烈的場景:“我也跟著衝了!
可是……那些邪修太強了,他們配合默契,功法又邪門!
孫師兄之前就受了重傷,靈力都快耗儘了……他……他完全是拚著命在打!”
“他替我擋了一道陰毒的血箭……後背都被腐蝕了,然……然後又被一個拿狼牙棒的重重砸在胸口……骨頭都斷了。
可他……他還是死死抱住了一個邪修,用最後的力氣激發了自爆的符篆……”
李青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無力感和悲憤。
“轟的一聲……孫師兄和那個邪修……都冇了……”
他痛苦地閉上眼,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我……我趁著爆炸的混亂,拚死衝進去,背起師姐你……
又……又搶回了孫師兄遺體,然後……然後就一路逃,不敢停……最後躲到了這個山洞裡……”
敘述完畢,山洞裡陷入一片死寂,隻剩下李青玄壓抑的抽泣聲和柳芸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這死寂跟沉重的鉛塊似的,壓在兩人心頭。
空氣裡似乎瀰漫著血腥焦糊,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憤怒。
李青玄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彷彿被巨大的悲痛徹底擊垮。
可在陰影蓋住的眼簾下麵,他的眼神卻銳利得像鷹隼。
冇有一絲淚光,隻有冰冷的計算與審視。
所有感知都聚焦在柳芸身上,捕捉著她每一絲氣息的變化。
他耐心等著,讓那沉重的氣氛發酵,讓柳芸的悲憤在沉默裡醞釀膨脹,幾乎要衝破她重傷的軀體。
直到他感覺柳芸的喘息聲因強烈的情緒波動變得越發紊亂,幾乎要引動內傷時。
他才適時地帶著一種彷彿剛從巨大悲痛中勉強抽離的艱澀,抬起了頭。
他臉上淚痕還冇乾,眼眶通紅,嘴唇微微哆嗦,聲音沙啞又虛弱。
隻見用力吸了口氣,才艱難地繼續問出心中的疑惑:“師姐,周宏遠師兄呢?他……他去了哪裡?”
這看似關心,實則致命的問題,跟投入滾油裡的一滴冰水似的。
“周宏遠師兄呢?他去了哪裡?”
這句話,每一個都跟淬了劇毒的冰錐似的,精準無比地刺入柳芸混亂記憶中最痛的那個節點!
柳芸臉色慘白如紙,她昏迷前那些零碎的記憶瞬間湧上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和強烈的被背叛感,跟火山爆發似的在她胸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