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刀身墨色沉沉,幽光內斂,細看之下,卻有紗織般的龍形暗紋遍佈其上,彷彿有活物在其中遊走。
胡荊的手指近乎是虔誠地撫過刀身,那冰涼滑膩的觸感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雙眼裡冒出的光,比這刀鋒還亮。
「好刀,當真是好刀……」
他喃喃自語,詞彙貧乏,翻來覆去也隻有這兩個字。
削鐵如泥,吹毛斷髮,在這柄刀麵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末技嗎,胡荊甚至能感覺到,隻要將內氣灌注其中,刀鋒便能憑空暴漲三寸。
這玩意兒,怕是隻有傳說中仙家=寶貝才能比一比了。
「給它起個名吧。」胡荊抬頭看向白啟,後者正赤著上身,用汗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汗珠,一身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起伏,三個月的爐火淬鏈,讓他本就結實的身體更多了幾分鋼鐵般的質感。
「一柄刀而已,我隨時能造。」白啟隨口道,見胡荊一臉「你不懂」的表情,才改口:「不過畢竟是送人的,總得有個說法,就叫龍狂吧。」
送給蘇狂刀,名字裡帶個「狂」字,也算投其所好。
「備盒。」白啟將汗巾扔到一旁,開始穿衣服。
胡荊這才如夢初醒,小心翼翼地將「龍狂」請入錦盒,蓋上盒蓋的前一秒,臉上還掛著濃濃的不捨。
武人平生所好,無非兵器與烈馬。
這等神兵,誰見了不迷糊。
白啟穿戴整齊,接過錦盒:「走,去拜會一下這位天下第二,順便,多備些木牌子,刻上咱們的地址和鋪名。」
能不能免稅,就看這位蘇大高手,對這份禮滿不滿意了。
胡荊捧著錦盒,步子都邁得格外穩當,跟著白啟出了鍛造房,叫下人備了馬車,直奔城主府。
車行於市,街上人流如織。
白啟掀開一角車簾,瞥了眼窗外,又放下。
「這流雲城,終究不是久留之地。」胡荊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憂慮:「蘇狂刀此人……名頭雖響,性情如何,誰也說不準。」
「他收,我們省事,他不收,我們便去京城。」白啟早有計較:「來此地,多是為求仙問道,避些災禍,卻是不行。」
求仙之路漫漫,技能升級所需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急不得。
他今年才十六,有的是時間。
一片雪花悠悠飄落,穿過輕紗車簾,落在兩人眼前。
下雪了。
…
流雲城主府,坐落於全城正中,氣派非凡。
馬車停穩。
白啟與胡荊剛一下車,門口兩名守衛的長刀便交叉攔在身前。
「城主府,閒人免入。」
白啟從胡荊手裡拿過錦盒,也不廢話:「給城主送刀,勞煩通傳。」
「可有拜帖?」
「冇有,隻有刀。」
白啟「啪」地一聲開啟錦盒,那抹深沉的墨色伴著一縷寒氣,瞬間吸引了兩名護衛的目光。
兩人眼中皆閃過一抹驚艷,但職責所在,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無拜帖,不得見城主。」
「那便得罪了。」
白啟話音未落,人已上前一步,手中龍狂順勢一帶。
他慣用斧,乍然用刀,手法上還有些斧法的影子,大開大合。
「放肆!敢在城主府鬨事!」
兩名護衛勃然大怒,抽刀便砍。
可他們隻看到一道烏光在眼前一閃而過。
「叮!叮!」
兩聲脆響,乾脆利落。
兩人手上一輕,低頭看去,半截刀刃已經掉在了地上,發出「咣噹」的聲響。
「牌子。」白啟收刀回盒,淡淡出聲。
胡荊趕忙從懷裡摸出兩塊剛刻好的小木牌,塞到兩個還愣在原地的護衛手裡。
「自家店鋪,兩位日後修補兵器,免費。」白啟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平和道:「或者以舊換新,換把稱手的。」
這番操作,把兩個護衛都給整不會了。
其中一人低頭看著手裡刀的斷口,平滑如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抬頭看向白啟,憋出一句:「你等著,我去通傳。」
這刀,當真不是凡物。
很快,通傳的護衛去而復返,身後跟著一名身穿錦衣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副管家打扮,步履沉穩,隱隱有靈氣波動,竟是個先天高手。
「在下宋三刀,城主府管家。」來人對著白啟一抱拳,目光卻落在了錦盒上:「可否借寶刀一觀?」
白啟將錦盒遞上:「小店手藝,閣下請看。」
宋三刀接過錦盒的手頓了一下,抬頭審視著白啟:「誰造的?」
「我,韓信。」白啟報上了自己的化名。
宋三刀這纔開啟盒子,手指在龍狂刀身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他閉上眼聽了片刻,才由衷讚嘆:「好刀,確實是世俗難見的好刀,走吧,城主見你們。」
胡荊在白啟身後小聲提醒:「這宋三刀,曾經也是大正有名的刀客,敗給蘇狂刀後,便一直追隨左右。」
宋三刀聽見了,卻隻當冇聽見,領著兩人穿過前院,進了會客廳。
廳內主位上,坐著一個男人。
一身白衣,長髮披散,麵容硬朗,下巴光潔無須,看著不過三十出頭。
他便是天下第二,蘇狂刀。
此刻,他正用手指摩挲著一柄通體泛著幽藍光澤的長刀,神情專注,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宋三刀將錦盒呈上:「城主,有人獻刀。」
蘇狂刀這才抬眼,伸手便將龍狂從盒中抓了出來,舉至眼前,目光在那龍形暗紋上流連。
「好刀,好刀啊。」他讚道:「叫什麼名字?」
「龍狂。」白啟答道。
「龍狂?哈哈哈!」蘇狂刀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眼神卻變得森冷「」「刀是好刀,人卻不懂規矩,想獻刀,就該按規矩遞帖子,在我府門口動刀,你可知,你的下場,會跟這柄刀一樣!」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竟將龍狂猛地拋向空中!
緊接著,他手中那柄藍色長刀化作一道電光,沖天而起,刀刃迎上了下落的龍狂!
刀尖對刀鋒!
「鐺——!」
一聲巨響,卻不是金鐵交鳴的清脆,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半截藍色的刀身在空中翻滾著落下,「嗤」的一聲,斜斜插在兩人中間的地磚上,兀自「嗡嗡」震顫不休。
而龍狂,則完好無損地垂直落下,「噗」的一聲,齊根冇入堅硬的青石地磚,隻留下一個刀柄在外。
蘇狂刀還保持著上劈的姿勢,手中隻握著半截斷刀。
整個會客廳,死一般寂靜。
氣氛略微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