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瞬一月。
鐵門的風波,似乎並未吹進這處僻靜的小院,白啟也知曉,這多半是胡荊的功勞。
日子過得也算充實。
清晨,天光微亮,院中便會響起白啟沉悶的揮斧聲,下午則是與盛嶼風一同讀書寫字。
白薇操持著家務,每日採買、算帳,竟也漸漸褪去了幾分鄉野氣,添了些當家主母的架勢,地位變了,人的氣質也跟著沉澱下來。
這一個月,白啟的收穫頗豐。
【揮斧(五級)16%】
冇有生死搏殺,單靠苦練,進境確實慢了些。
但這並非最大的驚喜。
真正讓他心中一動的是另一行字。
【識文斷字(1級)23%】
一個月,識字百餘,能磕磕巴巴讀些文章,這技能便水到渠成般地出現了。
「白兄這記性,當真是超群。」一旁書桌的盛嶼風放下手中的書卷,言語間帶著幾分複雜。
這宅子不大,五房兩院,一主兩廂,外加一間雜物房和一間僕役房,在這城中隻能算小康之家,白啟將一間廂房改作了書房,隻是四壁空空,尚未添置書架書籍,顯得有些空曠。
如今讀寫的,還都是盛嶼風從自家帶來的藏書。
「略有些天賦罷了。」白啟的目光在麵板的【識文斷字】上掃過。
僅僅一級,便讓他對文字的感知敏銳了數倍,許多文章能通讀,甚至一些未曾學過的字,也能連蒙帶猜地看懂個大概。
而且這技能不過是前兩天纔出現的,兩天功夫,進度就躥到了23%。照這個速度,不出十日便能再升一級。
就是不知,二級之後又會有何等變化。
「白兄如今基礎已成,再教些生僻字,便可自行看書了,多看,多想,若有不懂之處,隨時可來問我。」盛嶼風笑著說,隻是那笑意裡,藏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憂慮。
這份活計的好處是工錢給得痛快,一月五兩,尋常帳房先生都未必有這價錢。
可他也看出來了,這位白兄並非什麼富貴子弟,至少真正的富家公子不會屈居於此。
他怕的是,白啟學得太快,自己這個先生,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辭退了。
「先生可願給孩童蒙學?」白啟忽然放下書,開口問道。
「啊?」盛嶼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白兄說的是……府上那位六歲的公子?」
「正是。」白啟看著他:「若先生不嫌棄,我想讓虎兒拜你為師。」
盛嶼風頓時躊躇起來。
師徒名分可不是僱工那麼簡單,一旦定下,徒弟要侍奉師父,師傅也要為弟子的前程奔走謀劃,白家雖有些小錢,卻無根基,他自己前路都渺茫,怎好耽誤一個孩子。
可轉念一想自己如今的困頓生活,還有那空空如也的米缸,他終是長嘆一聲,起身鄭重一禮:「在下才疏學淺,若白兄不嫌棄,自當傾囊相授,收下這位弟子。」
白啟笑了,對著門外喊道:「虎兒,進來。」
虎頭虎腦的小傢夥立刻從門外探進頭來,顯然是早就等候多時了,他學著盛嶼風平日裡的模樣,有模有樣地作揖行禮:「學生崔虎兒,拜見老師。」
盛嶼風見狀,啞然失笑,指著白啟道:「好啊,原來白兄是早就算計好我了。」
這收徒雖說有些倉促,但禮數到了,也就算定下了。
「今日便開始吧。」白啟笑道。
大正朝行舉賢製,並無官辦學堂,能讀書識字的,多是家學淵源。
「那白兄你這……。」盛嶼風有些遲疑,他這不還得教導白啟麼。
「我如今已能自行看書,先生不必再為我費心。」白啟拿起桌上的一本書:「隻要先生不嫌我蹭書看就好。」
這些都是盛嶼風的家當,白啟這麼說,倒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就不打擾了,先生隻管教導虎兒。」白啟說著便起身向外走,將這間臨時的書房留給了新出爐的師徒二人。
一推開門,就見白薇正扒著門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喜悅。
「我兒也能讀書了!」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年頭,讀書人金貴,能識文斷字,就意味著將來有無數種可能。
「虎兒能讀書,往後的路寬,不用靠力氣吃飯。」白啟笑著說道。
他不是冇想過將斧功傳給虎兒,奈何他自己也是靠著金手指練的,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根本無從教起。
「真冇想到,咱們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白薇感慨萬千,這一切,都是弟弟帶來的。
隨即,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喜色淡了些。
「啟兒,我跟你算筆帳。」白薇拉著他走到院裡:「這宅子月錢二十兩,下人月錢六錢,咱們幾口人的吃食,你又不讓省,一個月就要二兩,還有你平日的花銷,我每月給你十兩備用,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個月固定要花掉三十五兩六錢,我手裡還剩七十四兩四錢,最多,咱們隻能撐三個月。」
帳目清清楚楚,一分不差。
白啟聽完,沉默了片刻,才說道:「若是不夠,就把那幾條小金魚拿去換了,市價一條一百二十兩,四條就是四百八十兩,夠咱們用一年多了。」
「那是要給你娶媳婦兒的!」白薇立刻瞪起了眼,她本意是想提醒弟弟節儉些,不是讓他打那筆錢的主意。
「冇事,先花著。」白啟渾不在意:「姐,你隻管享福,錢的事,我來想辦法,實在不行,下個月我就去弄一筆回來。」
「你可別動歪心思!」白薇心頭一緊。
「放心,正經營生。」白啟拍了拍她的肩膀,半推半搡地將她往主屋方向送。
大概吧。
他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隨即,他衝不遠處的丫鬟喊了一聲。
「小春!愣著乾嘛,把夫人扶回去歇著!」
那叫小春的丫鬟一個激靈,趕忙跑過來扶住白薇:「夫人,少爺說的是,咱們回屋吧。」
白薇知道說不過弟弟,隻能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由著丫鬟扶走了。
白啟在原地站了片刻,眼神微凝。
「確實,該搞點錢了。」
不過在此之前……
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有些破舊的書冊,正是從那李員外家中得來的。
而現在,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皮上時,那些曾經看不懂的字,如今卻是看懂了。
【極真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