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璀璨,月明如晝。
銀霜遍灑千山,深潭倒映玉盤,天公作美,今夜這般皓月當空、月華凝稠之時,白九娘突破又平添幾分勝機。
站在青石之上的白九娘,沐浴在月華中,隻覺得周身舒暢萬分,稍稍運轉妖力,月華就爭先恐後撲來。
月華點滴匯聚、聚少成多、不計其數,漸漸將白九娘包裹,如同置身一件銀紗中,仿若渡上一層毫光。
洶湧澎湃的月華被納入經脈,滾滾向前,成了一股股法力,隨著法力水漲船高,妖氣四散,氣息猛漲。
這股氣息掠過山水,驚起林間飛鳥,驚嚇潭中梭魚。
蟲鳴驟歇,蛙聲不響,魚聽荷的妖寵靈鹿也驚恐地藏在她身後,魚聽荷拍著靈鹿,細語安慰良久。
青石邊緣。
魚婆婆將最後一麵小旗插好,絲絲靈氣打入旗麵,靈光逐一亮起,陣法亮光一閃而逝,將白九娘護在中心。
隨後,幾人各守南北東西方位護法。
時間流逝,它吞噬的月華無法計量,白九娘開始蛻舊毛、蛻舊爪,蛻舊齒,妖氣纏繞周身,妖軀分秒都在變化,變得越來越龐大。
鐵骨叟剛有此番破關順遂萬分的想法,就感受到幾道鏈氣中期的氣息飛速靠近。
大喝道:「各位道友,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幾道身影駕馭法器破空而來,落在距離鐵骨叟幾人不遠不近的地方,手持法器,遙遙對峙。
來人有三。
左側一人,身段矮胖,手持鬼頭大刀。
右側一人,鬚髮赤黑,手持破布黑幡。
中間一人,滿身書卷氣質,手持翠綠戒尺。
闊刀閻羅,赤發魔,篁夫子。
這三人前來,在王冕的意料之中,蒼鬆子羽化之後便來過一次,當時,還是鐵骨叟與另一前輩護下王冕周全。
其後,三人中屢次有人前來,威逼利誘,軟硬兼施,意在洞府、靈地、妖寵。
白九娘天賦異稟,屢屢仗著遁速帶王冕落荒而逃。
那般日子,記憶猶新。
輸人不輸陣,王冕人仗狗勢,邊逃邊罵,言語汙穢,上涉其祖輩父母,下殃及弟子親族,一度追著對方罵。
再算上師父、師爺、太師爺,他們與對方幾人的老輩、同輩均有仇怨,新仇舊恨糾纏不清,難以言說。
久居落魄山就是這樣,道友不多,仇寇不少。
「幾位道友,可否給個薄麵,我等此番前來,隻為這妖獸和這小潑皮,我翠竹林定記下諸位道友這個人情。」一身書卷氣的篁夫子法器直指王冕。
每見王冕,他那風輕雲淡的氣質就有些控製不住,遭過王冕數次辱罵,次次記憶猶新。
口稱潑皮,可見怨憤。
「我二人亦如此承諾,勞煩諸位道友行個方便。」闊刀閻羅開口,他身旁的赤發魔跟著點頭保證。
二人和王冕亦是代代有仇。
赤發魔的師父搞死了王冕的師爺,王冕的師父搞死了赤發魔的弟子,闊刀閻羅的師父叫闊劍老仙,就是他在王冕的太師爺身上戳了十幾個窟窿。
王冕修為突破了也要搞他們。
冤冤相報何時了?
冤冤相報刀刀了,劍劍了,挫骨揚灰才能了,滅其傳承才能了。
「諸位道友,意下如何?」赤發魔耐心有限,幾人不回答,他便追問。
幾人一直冇能滅殺王冕和白九娘,察覺白九娘潛力出眾,威脅甚大,心知此番就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若不一棍子打死,日後,說不得那天就是他們被王冕一棍子打死的日子。
新仇舊恨,生死攸關。
幾人意圖先禮後兵,若是談不攏,那就各憑手段。
王冕,白九娘,今日必死!
元嬰大能都留不住。
「道友何必喊打喊殺,妾身這晚輩尚算乖巧,若是有什麼地方得罪道友,妾身替他致歉。」花姑開口。
她手中雛菊轉得飛快,鋒銳的白色花瓣劃破空氣,帶起絲絲聲響。
鐵骨叟冇說話,往前站了一步,手中熟銅棍被靈力催動,泛起絲絲靈光,自下而上麵板染上一層暗鐵色,宛如鐵人一般。
骨道人手中多了條骨鞭,骨鞭遊走,靈活異常,宛如一條鮮活毒蛇。
魚婆婆手中則是多了一麵陣盤,靈力一送,陣盤微亮,細小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遊走其中。
態度一目瞭然。
「幾位道友,吾等因蒼鬆子那廝便有交手,如今蒼鬆子身死道消,諸位還要為了這潑皮小賊與我等結下大仇?」
「我等雙方本就勢均力敵,若是鬥起來,各位顧得上自己,不知道還能否顧得上愛徒?」
感受到白九娘愈發強盛的氣息,篁夫子心知不能再拖,厲聲開口,他話音落下,遠處的幾道身影飛掠而來。
為首的,正是篁夫子的徒弟。
「鏈氣三層?」鐵骨叟和魚婆婆都冇想到,對方還有這般後手,麵色凝重,默契的轉頭看向徒弟所在。
局麵變化,關鍵已不在對峙的幾人之間,反而轉移到了小輩之間。
抽不得身的幾人都明白,壓力全到了王冕身上。
同一時間,王冕也注意到月光下,那幾道遠遠飛掠而來的人影,能感受到其中幾人氣息都在鏈氣一層二層,隻有其中一人,給他壓力頗重。
修為定是比他高出不少。
「鏈氣三層......」王冕神色凝重無比。
鏈氣三層一人,鏈氣二層一人,鏈氣一層三人,顯然這一次,對方是準備充分,為斬草除根,斬儘殺絕而來。
王冕抹過腰間儲物袋,手中多了一柄長劍。
旋即轉頭看向薑毫和魚聽荷:「來人的目的是我,你們自去尋師父庇護,安全應當無虞。」
此番,三條老狗是衝著要他王冕的命而來,肯定不會動師尊在側的二人,但是捉了當籌碼又是另說。
若是那種情況發生,反倒要威脅到九娘了。
「王兄,灑家皮糙肉厚,那幾個鏈氣一層就交給灑家,灑家拖住他們,你貼上甲馬輕身,往山裡去。」薑毫提著鑌鐵棍上前一步。
師傅在側,他多半死不掉,重傷無礙,躺幾月便是,在薑毫看來,王冕一旦跑掉,此局或許就能解開。
王冕內心有幾分觸動。
王冕餘光掃到鐵骨叟強自鎮定的神色,冇打算讓薑毫涉險,手中劍光流傳,劍芒盈盈,王冕貼上一張金剛護身符,金芒閃爍。
「薑兄義氣,不過幾個宵小之輩,我打發了便是。」王冕指了指魚聽荷,「薑兄重任在魚道友,可要護好她纔是。」
王冕準備搏命了。
他怕死,但是他從不缺搏命的勇氣,王冕如此,落魄山大多數野修也如此。
「夔牛皮都能被王兄你吹爆。」薑毫皮綻銅光,拉扯了一把魚聽荷:「魚道友快些去尋你師父,灑家陪王兄會會這些宵小。」
縱然是麵對鏈氣三層,薑毫亦未想過退縮。
非是不知對方一劍就能斬破他這身銅皮,非是不懂鏈氣二層能斷他四肢,非是不識此番時局凶險萬分。
那又如何?
幼時被大蟒所纏,不是王兄驚恐發抖也去拉他?
少時遭野修所擒,不是王兄擋在他身前,用哭腔喊先殺他?
少時粗通修煉,資糧有缺,不是王兄將僅有的半塊靈石給他?
凡此種種,歷歷在目,他與王冕既是生死之交,又何懼生死存亡?又何懼生死之局?又何懼生死攸關?
生死之交,就該生死與共纔是。
「薑兄,快滾!」
「王兄,閉嘴!」
薑毫力大,將魚聽荷推得踉蹌幾步,看著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禁艷羨這般深厚到生死置之度外的友情,亦是今生初次感受到這般男兒豪情。
魚聽荷猶豫片刻,轉頭看向師父,見師父嘆氣後又微微點頭,魚聽荷才目露堅定,望著相距不遠飛掠而來的人影。
纖細光滑的手掌撫過腰間玉牌,手中抓取幾麵小旗。
「若我佈下雲霧小陣,或許能困住對方鏈氣二層三炷香功夫,鏈氣一層幾人由薑道友牽製,關鍵在於那鏈氣三層修士,王道友可能周旋拖延一二?」魚聽荷開口。
見王冕麵露詫異,似乎意外她會有此選擇,她亦不奇怪:「隻等道友妖寵破關,我等就能破次殺局。」
雪中送炭,自古便好過錦上添花,此番雖然凶險,卻並非冇有生機,隻需要拖延時間,白九娘破關就能逆轉局麵。
此番,若能添兩位好友,她願意冒險一試。
落魄山修士的友誼和信任,向來是同生共死所得,攜手迎風雨,攜手見彩虹。
不做他想,魚聽荷願為他涉險,王冕就記下這番恩情。
手提長劍,王冕看著迫近的人影,開口道:「不必周旋,道友堅持片刻,待我斬了此獠,再來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