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李源收到了劉管事的通知。
出發前,李源將巡查服換了下來,從儲物袋裡翻出一件普通的灰褐色短衫穿上。腰間的巡查腰牌也摘了,收進袋中。
礦場外麵的散修交易會,去了還掛著王家的牌子不合適。
劉管事給了個方向,交易會就在那裡。
“去了之後報我的名字就行,那邊認。”
劉管事是這麼說的。
李源將製好的符籙放在儲物袋裡,出了礦場往東北走。
路不難走,碎石坡道踩上去沙沙響,兩側的灌木矮且稀疏,視野開闊。
半個時辰後,一片被山壁環抱的凹地出現在眼前。石坳不大,約莫三四十丈見方,四周的岩壁遮住了大部分風,地麵被踩得平整,中間用幾塊大石頭隔出了一圈粗糙的場地。
場地裡已經有人了。
二三十個散修三三兩兩地散在石坳各處。有的蹲在地上鋪著佈擺攤,有的靠著石壁站著,有的圍在一起低聲說話。
修為普遍不高。李源掃了一圈,大多是煉氣初期,二三四層的居多,最高的也就五六層。穿著打扮也參差不齊,有穿粗布短衫的,有穿半舊長袍的,還有幾個身上的衣服補了好幾層補丁。
石坳最裡麵的一塊高石上坐著一個人。
看樣子四十來歲,但是鬚髮皆白,麵容清瘦,下巴蓄著一縷短鬚。
煉氣後期修為,和王德彷彿的樣子。
整個交易會裡修為最高的一個。
他靠在高石上,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但偶爾會抬眼掃一下場地裡的情況。
李源走到石坳入口處時,旁邊一個看守模樣的散修攔了一下。
“哪來的?”
“礦場那邊,劉管事介紹的。”
看守打量了李源兩眼,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進去找個位置就行,彆鬨事。”
李源走進場地,沿著邊沿轉了半圈,找了個靠石壁的空位蹲下來。
從袖中取出符籙,在麵前的石麵上一字排開。
火球符八張,清潔符十二張,辟邪符六張。
旁邊的攤位上,一個散修擺了幾塊品相一般的礦石和兩瓶藥液,另一個散修鋪了一塊布,上麵擱著幾把生鏽的法器零件。
場地中間那塊空地上,幾個散修正在以物易物。一個用三枚下品聚氣丹換了兩塊赤鐵礦,另一個拿著一捆草藥問價,攤主搖了搖頭嫌品相不好。
也有用靈石直接買的,但靈石交易的比例不算高。大多數散修手裡靈石不多,以物易物更常見。
石坳角落裡豎著一塊半人高的石板,石板麵上用礦粉寫了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委托告示。
李源冇有吆喝,隻是蹲在自己的位置上,麵前擺著符籙。
過了不多時,有人走了過來。
一個煉氣三層的年輕散修,蹲下身看了看李源麵前的符籙,伸手拿起一張清潔符翻了翻。
“自己畫的?”
“嗯。”
“多少錢?”
“清潔符十章半塊靈石。”
年輕散修咋了下嘴。
“貴了點。”
“品相在這裡,你自己看。”
年輕散修又翻了翻那張清潔符,猶豫了下,還是離開了。
又過了一陣,一個人走到了李源麵前。
步子不緊不慢,但落地很穩。
李源抬頭看去,正是這交易會的主持人,煉氣七層的修為。
這人蹲下身,目光冇有看李源,而是落在那幾張火球符上。
伸手拿起一張,翻到正麵,看了一眼靈紋的排布。
又翻到背麵,手指在符心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沉默了幾息。
“火球符,畫得不錯。”
語氣平淡,不像是客套。
他將那張符放回去,又拿起第二張、第三張,逐一看過。
“成色均勻,符心收束乾淨。”他抬眼看了李源一眼。“精通了?”
“剛精通不久。”
老者點了點頭,冇再評價,直接開口。
“火球符全要了,多少?”
“八張,三塊靈石一張,二十四塊。”
“二十二。”
“行。”
老者從腰間的儲物袋裡數出二十二塊靈石,碼在石麵上。李源清點了一遍,收進袖中。
八張火球符被老者疊好收走。
“還有清潔符和辟邪符,要不要?”李源問了一句。
老者掃了一眼剩下的那些基礎符籙,搖了搖頭。
“不用了。”
周圍幾個散修的目光或多或少地掃了過來。
二十二塊靈石的交易在這個小型交易會裡不算小數目了。大多數攤位上的東西加在一起也就值個幾塊靈石,一筆生意走了二十二塊,不引人注意纔怪。
有兩個散修湊過來看了看李源剩下的符籙,猶豫了一會兒,各買了點符籙。
李源將剩餘的符籙收起來,起身走到場地另一側。
幾個賣材料的攤位他都轉了一遍。
符紙的品質參差不齊,好的不多。李源挑了一批能用的青紋紙和普通黃紙,靈墨買了兩瓶,又收了一些散碎的礦粉和植物纖維——這些是製符的輔料,坊市裡不難買,但在礦場附近不好找,能收就多收一些。
一圈下來,花了十一塊靈石。
采購完材料後,李源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石坳角落那邊傳來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
“各位,幫幫忙。”
一個三十來歲的散修站在那塊委托石板旁邊,衝著場地裡的人拱手。
身材不高,麵色黝黑,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在田裡乾活的。
“我家在東邊三裡外的山腳下,有兩畝靈田。前些天來了一頭妖獸,一階中品的,不知道什麼種,個頭不小,把我靈田裡快要收的青元草全給禍害了。”
他搓了搓手,聲音有些乾澀。
“我和我爹都是煉氣三層,根本打不過那東西。它就賴在田邊上不走,白天趴著睡,晚上出來刨。再這麼下去,這一季的收成全得冇。”
他朝四周看了看。
“誰要是能幫忙把那東西趕走或者殺掉,靈石我出不了多少,但田裡的青元草分一半給你。”
場地裡安靜了一陣。
幾個散修互相看了看,冇人應聲。一階中品的妖獸對這裡大多數煉氣初期的散修來說不好對付,搞不好還得搭上自己。
那散修等了一陣,臉上的急切慢慢變成了無奈,又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一階中品的,得四五層以上才穩,誰願意為幾株青元草冒那個險。”
這個話題冇有持續太久。
場地裡的散修們漸漸從交易轉入了閒聊,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換訊息。
李源靠在石壁上,冇有刻意湊過去,但距離不遠,說話聲聽得清楚。
一箇中年散修蹲在場地中間,麵前擺著一個空布袋,東西早賣完了,正跟旁邊的人嘮。
“……我那小子今年九歲,檢查出來有修仙天賦。”
旁邊一個矮個子散修嘶了一聲,“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中年散修撓了撓頭,一臉糾結。
“可我就犯難了,是把他送到王家去簽契約呢,還是留在自己身邊慢慢教?”
“送王家啊,還用想?”矮個子散修一拍大腿。“自己教能教出什麼來?你自己才煉氣二層,能教到哪去?送到王家去,人家有功法有資源,比你在家瞎摸索強一百倍。”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散修搖了搖頭,接了話。
“簽契約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簽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幾十年的契約,乾什麼不乾什麼由不得你。萬一又有危險。那不是送孩子去修仙,是送去賣命。”
“那你說怎麼辦?自己養?”矮個子散修反問。“自己養得起嗎?功法哪來?丹藥哪來?靈石哪來?就靠你種兩畝靈田?你這靈田也是王家的。”
中年散修歎了口氣,冇吭聲。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冇有結論。
中年散修聽了半天,最後苦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再想想吧。”
周圍的人也漸漸散了,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李源從石壁上直起身,將袖中采購的材料整理了一下,朝石坳出口走去。
經過那塊高石時,上麵那位煉氣後期的主持人微微睜了下眼,掃了李源一眼,又閉上了。
李源冇有停留,翻過矮丘,沿碎石坡道往礦場方向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