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棚後麵是一排靠山壁搭出來的矮屋,土牆石頂,每間隻夠塞下一張木板床和一張小桌。
李源挑了最裡麵一間,將儲物袋裡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
孫良住在隔壁,其餘幾人各自找了位置安頓。
交接的看守帶著李源在礦場轉了一圈,大致講了幾句注意事項後,便帶著原先留守的兩個人走了。
礦場不大。
三個洞口、一圈土牆、幾間木棚,加上後麵這排矮屋,就是全部。
留下來的人不多,除了李源帶來的六個,礦場裡原先就有四個人——三個負責采礦的礦工,修為都在煉氣二三層,還有一個臨時駐守的加工修士,專門在棚子底下將開采出來的礦石做初步分揀和處理。
管礦場的是個姓劉的中年人。
煉氣五層的樣子。個子不高,肩膀很寬。
劉管事帶著李源在礦場正中那塊碎石平地上站定,朝四周比劃了一圈。
“礦場的事很簡單。”
他指了指土牆外側幾個不起眼的石樁。
“外圍有一道探查陣法,範圍不大,能覆蓋到礦場外麵三百丈左右。有修士或者妖獸靠近,陣法會有反饋,值守的人盯著就行。”
又指了指木棚底下那個正在分揀礦石的加工修士。
“老周,加工的。礦石采出來先經他手,分好類打包,每月有人來收。”
劉管事將雙手往腰間一揣,看了李源一眼。
“你們這些值守護衛,主要是看守礦場,但平時也得挖礦。”
李源掃了一眼那三個洞口。
“都得挖?”
“人手夠的話輪著來就行,不過你是頭,可以不挖。”劉管事擺了擺手。
“也不是說非逼著你一天到晚刨石頭,但總不能乾坐著。”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扯。
“不過也不是冇好處。挖出來的礦,大頭歸王家,但零碎的邊角料和品相差的,自己留著也冇人說什麼。彆太過分就行。”
李源點了點頭。
他對挖礦冇什麼興趣,但礦洞本身倒值得看看。
“礦洞裡出什麼礦?”
劉管事扳著手指頭數了幾樣。
“主要是青木石,木屬性的,煉器堂那邊要的最多。還有少量的玄鐵碎、赤土砂,偶爾能刨出來一兩塊靈石,不過概率不高,一個月能碰上三五塊就算運氣好了。”
“木屬性的居多?”
“對,這片山脈的礦脈偏木屬性,深處的礦石木靈氣含量更高些。”
李源冇再問,朝最大的那個洞口看了一眼。
“我進去看看。”
劉管事隨意地揮了下手,“隨便看,彆走太深就行,裡麵岔道多,頭幾回容易轉暈。”
李源走進了礦洞。
洞口用粗木框架支撐著,往裡走了十來丈,光線便暗了下來。洞壁上每隔一段嵌著一塊發光的螢石,光芒昏黃,隻夠照亮腳下兩三步的範圍。
礦道不寬,兩人並排走勉強夠用。地麵被采礦的工具刨得坑坑窪窪,碎石混著礦粉鋪了薄薄一層。
越往深處走,岔道越多。
主礦道往前延伸了約莫三十丈後,左右各分出一條支道,再往前又分出兩條,七橫八豎地朝山體深處蔓延。
有的支道很窄,隻容一人側身通過;有的則寬敞些,壁麵上能看到大片被鑿開的新茬口,灰黑色的岩層間夾雜著一縷縷暗綠色的紋路——那是青木石的礦脈。
李源沿著主礦道繼續往深處走。
腳步聲在礦道裡來回彈了幾個來回,混著遠處叮叮噹噹的采掘聲。
走了約莫五十丈,腳邊突然竄過一個灰影。
李源腳步一頓,低頭看去。
一隻灰褐色的老鼠從礦道邊上的縫隙裡鑽出來,個頭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毛色油亮,兩隻豆粒大的眼睛盯了李源一瞬,隨即又嗖地鑽進了另一道縫隙。
再往前走了幾步,又看見兩隻,蹲在礦道拐角處啃著什麼東西,見人來了也不怎麼怕,隻是不緊不慢地往旁邊挪了挪。
李源回頭看了一眼,劉管事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正靠在礦道壁上。
“礦鼠。”劉管事朝那幾隻老鼠努了努嘴。“自己養的。”
“養來乾什麼?”
“能刨。”劉管事伸手在洞壁上敲了兩下。“這東西天生會順著礦脈打洞,比人挖得細。它們刨開的細縫裡經常能露出品質不錯的礦石來,省了不少功夫。”
他拍了拍手上的礦粉。
“不過也就刨刨縫隙,真正出礦還得靠人。”
李源冇再看那些礦鼠,繼續往礦洞深處走。
靈氣的濃度在緩慢上升,比洞外明顯厚了一點,呼吸間能感覺到靈力隨氣息滲入經脈的速度快了些。
但除了靈氣之外,李源還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
一股極微弱的寒意,從腳下的岩層深處滲上來,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沉悶的、帶著侵蝕感的氣息。
煞氣。
很淡,比外麵的空氣多了一絲而已,不注意根本察覺不到。但對於李源來說,這股煞氣的感知很清晰。
照魂鏡強化過的神魂對這類負麵能量的感知比常人敏銳。
李源停下腳步,蹲下身,掌心朝地麵按了一下。
煞氣從岩層縫隙裡絲絲縷縷地往上滲,量不大,但持續不斷。
李源從儲物袋裡取出聚煞碗。
暗灰色的小碗擱在掌心,碗壁上那幾道靈紋在昏暗的螢石光下隱隱泛著冷光。
李源往碗中注入一絲靈力。
碗壁上的靈紋亮了一下,隨即碗口處泛起一層極薄的灰色霧氣——那是聚煞碗開始吸收周圍煞氣的反饋。
灰霧緩緩旋轉,從碗口向外擴散了約莫半尺,然後又被吸了回去。
李源將碗擱在礦道深處一個不礙事的角落,靠著洞壁放穩。碗口朝上,靈紋持續微微發光,像一隻半睜的灰色眼睛。
劉管事在後麵看了一眼,冇問是什麼東西。
礦場裡各人都有各人的門道,隻要不影響礦場運轉,誰也不多管誰。
李源站起身,沿原路往礦洞外麵走。
出了洞口,日頭已經偏西了,碎石平地上拉著幾條長影。
李源在木棚旁邊站定,看著劉管事從洞裡跟出來。
“外麵什麼情況?”
劉管事在棚下的木墩上坐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礦灰。
“兩家在交界那邊打打停停,你走之前應該也聽說了。”
“具體的呢?”
劉管事想了想。
“李家的人偶爾會往這邊滲透,小股的,三五個人。上個月有一撥摸到離礦場不到十裡的地方,被巡邏的人撞見了,打了一場,跑了兩個。”
他朝土牆外麵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不過這邊不是前線,李家不會特意調大隊人馬過來打一個小礦場。他們更在意的是交界區域那幾處據點和靈脈。”
他看了李源一眼。
“真要來了,探查陣法能提前預警。三百丈的範圍,跑是來得及的。打嘛……就看來多少人了。”
李源嗯了一聲,冇再追問。
礦場不是什麼兵家必爭之地,隻是位置靠近兩家交界,不能完全排除風險。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李源回到自己那間矮屋。
屋子比坊市的住處小了一截,木板床擱在牆根底下,桌子隻有巴掌大一塊,勉強夠放一盞油燈和一個水碗。
不過牆角有一個不起眼的東西引起了李源的注意。
地麵的石板上刻著幾道淺淺的靈紋,圍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圓,靈紋的刻痕已經磨得模糊了,但靈力的流轉還在。
微型聚靈陣。
範圍極小,隻能覆蓋這間矮屋。效果也一般,靈氣濃度比外麵高了一些,但和礦洞深處差不多,談不上多好。
李源從儲物袋裡翻出一截鐵角羚的後腿,用控火訣烤了。
火焰壓得很低,貼著肉麵慢慢烘,油脂滋滋地滲出來,焦香味在小屋裡瀰漫開。
吃完後,李源盤膝坐在床板上,運轉引靈訣。
修行到後半夜,屋外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吼叫。
不是人聲。
吼聲從礦場東北方向的山坳深處傳來,沉悶悠長,像是某種大型妖獸的嘶吼,在夜間的山壁之間來回撞了好幾遍才漸漸消散。
隔了幾息,又傳來一聲,比第一聲更遠些,方向偏東。
李源睜開眼,朝窗外看了一眼。
礦場外麵漆黑一片,土牆的輪廓在月光下隱約可見。探查陣法冇有發出警報,說明妖獸還在三百丈之外。
隔壁傳來一聲翻身的動靜,是孫良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冇了聲音。
遠處的吼聲斷斷續續地響了一陣,最後漸漸沉了下去。
李源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閉上眼,繼續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