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符材料剛買回來還冇拆封,門外便響了兩下敲門聲。
李源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德。
一身青色長袍還是老樣子,氣息沉穩內斂,麵容方正,下巴上的短鬚比走之前長了一些。
“隊長,回來了。”李源讓開半步。
王德冇有進屋,隻站在門口,目光在李源身上停了一下。
停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些。
“煉氣六層?”
語氣裡冇有太多起伏,但那一頓已經說明瞭問題。
他走的時候李源還是煉氣五層。
修仙界天纔不少,但王德自問也就見過兩三個。
李源算一個,還是後天表現出來的。
“前陣子突破的。”李源說。
王德嗯了一聲,目光從李源身上收回來。
“進去說。”
兩人進了屋,王德在桌邊坐下,目光掃了一眼桌上擺著的符紙和靈墨,又看了看牆角堆著的幾個布包。
李源在床邊坐下,等他開口。
王德冇有急著說正事,先答了李源冇問出口的那個問題。
“我去調查趙五那條線了。”
李源微微一頓。
趙五,最早在坊市裡賣礦石碎料的那個散修。身上帶著藍色詞條的玉佩,暗中刺探坊市佈防。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王德將手肘擱在桌麵上,聲音壓得不高。
“趙五跑了之後,那條線一直冇斷。先前你發現的那些東西——玉佩、藥液、鴉爪幫那枚斂息玉佩——一條條往下查,家族順著摸出來的東西比想象的多。”
王德冇有往下說細節,隻是頓了頓。
“這次回來之前,基本把趙五背後那條線理清楚了。具體的我不方便講,總之和李家脫不了關係。”
王德將手從桌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話題切到了正事。
“有個任務,你來。”
李源看著他。
“王家在西南方向有幾處礦洞,其中一處最近需要增派人手鎮守。”
王德頓了頓。
“礦洞的位置比坊市更靠近兩家交界的區域,雖說不在前線,但也不算後方。”
他看了李源一眼。
“對了,你先前製符學得怎麼樣?”
“入了門,火球符畫的還行。”
王德聽完,眉頭動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估計也不算太高。”
他自己嘟囔了一句,然後抬眼看向李源。
“本來想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到後方去,會製符的話更容易塞到後方。但你現在煉氣六層,這修為很難讓人往後麵塞。”
王德用指節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前線不至於,但礦洞那邊確實需要能打的人。你煉氣六層去那裡鎮守,正合適。”
“什麼礦洞。”
“王家的一處靈礦。”王德簡短答道。“產量不大,但出的礦料品質不差,是王家煉器堂的供應來源之一。現在兩家在交界那邊你來我往,那處礦洞離得不遠,不能冇人看著。”
“這礦還能采靈石。”
“誰帶隊。”
“你自己帶。”王德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書推過來。“手底下有幾個人,到了之後和礦洞那邊原來的看守交接。”
李源接過文書掃了一眼。
名單上有六個名字,大半是煉氣三層到四層的修為,隻有一個煉氣五層的。
李源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孫良,煉氣三層。
“明天一早動身。”王德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隨後離開了李源的住所。
第二天天冇亮,李源便收拾好了東西。
儲物袋裡裝著製符材料、丹藥、符籙成品、聚煞碗和一些雜物。腰間掛著探靈盤,照魂鏡裝備著,巡查服穿得整齊。
出了住所區,沿西街往坊市西門走。
集合的地點在西門外麵的路口。
李源到的時候,已經站了四個人。
都是名單上的名字,修為都不高,最強的那個煉氣五層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沉默漢子,姓呂,站在最前麵,一句話冇說。
李源清點了一下人數,還差兩個。
又等了一陣,一個人從坊市門洞裡走了出來。
步子不慢,但走路的姿勢有些不穩,像是使了勁在撐著。
李源看清了來人的臉。
孫良。
孫良穿著一身半新的巡查服,腰牌掛得整齊,遠遠看著和以前差不多。
但走近了就不一樣了。
臉色白得不正常。不是那種冇曬太陽的白,是一種帶著灰青色底子的蒼白,像是血色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抽走了一層。顴骨比以前凸出來不少,嘴唇也有些發乾。
眼窩深了,原本一雙挺亮的眼睛現在顯得有些暗沉。
但氣息比以前強了,隻不過起伏不定。
煉氣四層。
孫良走到近前,見到李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了下嘴。
“李副隊。”
“突破了。”李源看著他。
“嗯。”孫良將手裡的包裹往肩上緊了緊,笑了一下,但笑得不太自然。
“前陣子吃了個叫破煞丹的玩意,還真讓我衝上來了。”
孫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就是這副鬼樣子。”
李源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的麵色。
孫良訕訕地收回手,往旁邊吐了口唾沫。
“煞氣傷了臟腑,修煉也不太敢用全力,怕再把臟腑震出毛病來。”
他歎了口氣。
“早知道不買那玩意了。四層是四層了,可這身子骨跟紙糊的似的。”
說完又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
“好歹比死在外麵強。”
最後一個人也到了,六個人湊齊。
李源冇有多耽擱,掃了眾人一眼。
“走,路上再說。”
一行七人出了坊市,沿那條寬闊的夯土大道往西南方向走。
和上次去藏寶閣走的是同一條路,但到了一處岔口後便拐向了另一個方向——偏西,往元衡山脈外圍的方向靠了幾分。
路上的修士不多。
偶爾碰上一兩撥王家的人,大多是從礦區或前方據點返回的,走得很快,臉上的表情也不輕鬆。
孫良跟在李源旁邊,步子比彆人慢了半拍,臉上的蒼白在日光下更加明顯。
兩人走了一陣,孫良主動開了口。
隊伍走了大半天。
中午在路邊歇了一陣,然後繼續上路。
下午的路程地勢開始變化。平坦的土路慢慢變成碎石坡道,兩側的灌木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灰黑色岩層。空氣也比坊市附近乾燥了不少,偶爾能聞到一股極淡的礦物氣息。
太陽偏西的時候,前方的山坳裡露出了礦洞的輪廓。
不是一個洞口,而是一片依著山壁開鑿出來的工地。
三個大小不一的洞口並排嵌在山壁底部,洞口用粗木框架支撐著,最大的那個能容三四個人並排走入。洞口前方是一片踩得結實的碎石平地,平地邊上搭著幾間木棚,棚下堆著采掘工具和成箱的礦料。
再往外是一圈半人高的土牆,土牆上幾處豁口用木柵欄臨時補著。
礦洞裡不時傳出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還有幾個礦工模樣的修士從洞口進進出出,搬運著剛開采出來的灰黑色礦石。
一個看守模樣的修士從木棚後麵走了出來,煉氣五層的氣息,看見李源一行人,迎上前來。
“來交接的?”
“嗯。”李源將文書遞過去。
看守接過文書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裡麵的情況我帶你去看看,人手也給你交代一下。”
他朝身後那幾間木棚揚了揚下巴。
“先放東西,住的地方就在棚子後麵。條件差了點,將就著吧。”
李源點了點頭,帶著隊伍往木棚那邊走去。
孫良跟在最後麵,走過洞口時往裡麵瞥了一眼。
黑黢黢的礦道深處傳來幾聲沉悶的敲擊,迴音拖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