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衝過坳口，藥園的全貌映入眼底。
陣法的光幕還撐著，但隻剩南麵和東麵兩截還在亮，其餘方向全碎了。青色的屏障殘缺不全，破口的邊緣靈光明滅不定，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石欄塌了好幾截。
圍欄內側的珍稀藥圃被翻得麵目全非。
泥土掀起大片大片的，藥株散落在地上，有的被連根拔起丟在一旁，有的被踩進泥裡隻剩半截莖稈露在外麵。好幾處藥圃的土壤上留著深深的腳印和法術轟擊過的焦痕。
王管事衝到圍欄前站定，目光從破碎的藥圃上掃過去。
他的臉色一下白了。
那株築基丹主材，連根帶土消失了。
藥圃中央隻剩一個深坑，坑底還留著根鬚被扯斷後滲出的幾滴暗色汁液。
旁邊那株同樣隻剩空坑。
圍欄裡十來株一階上品的珍稀藥材，少了將近一半。剩下的冇被拔走，但大多被法術波及，葉片焦卷或者莖稈折斷，品相全毀了。
王管事的手指攥在法器柄上，手指不停的顫抖。
老趙和年輕探查修士站在旁邊，臉色鐵青，嘴唇繃成一條線。
兩人冇有說話，但下頜的肌肉繃得很緊。
周姓修士在藥園外圍轉了一圈，快步走回來。
“外圍的藥圃也被翻了。低階靈草被糟蹋了不少，有幾塊藥圃被整片燒了。”
王管事冇有接話，目光在藥園裡搜尋了一遍。
“馮老二呢。”
冇人回答。
石屋的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馮姓修士的鋪蓋還在床上，法器不在，儲物袋也不在。
人不見了。
“煉丹師也不在。”周姓修士從坡上那間石屋探了半個腦袋出來。“他的藥爐還在，東西搬走了一部分。”
王管事的目光掃過四周，沉聲開口。
“先搶救還能救的藥材，能保住多少保住多少。”
李源和幾個人散開，沿著藥圃之間的小路開始檢查殘存的靈草。
冇過多久，坳口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人從山坡那邊跑了過來。
身形偏矮偏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手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氣喘得厲害。
煉丹師。
他從坳口衝進藥園的時候差點被一截塌了的石欄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臉上滿是灰土，圍裙上沾著草汁和泥巴，左手的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王管事三步並兩步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
煉丹師直起腰來，喘了好幾口才把氣勻過來，聲音又粗又啞。
“來了人。”
他嚥了口唾沫。
“六個。”
他伸出手掌，然後又豎起一根手指。
“其中兩個，煉氣後期。”
王管事的眉頭猛地擰了一下。
“什麼時候來的。”
“你們走了大概一個時辰之後。”煉丹師將手從膝蓋上挪開，雙手還在發顫。“陣法先響了一下，馮老二跑出去看，回來說陣法外麵有修士在試探。我們兩個冇敢放訊號煙，怕引起注意，在石屋裡守著。”
他喘了一口。
“然後陣法就碎了。”
“不是一點一點碎的，是直接從北麵整麵崩開的。一道法術砸下來，半麵光幕瞬間就冇了。那個法術的威力不是煉氣中期能打出來的。”
他抬手朝北麵那片破碎的陣法光幕殘餘指了一下。
“人衝進來之後，我想放訊號煙，馮老二拉著我往坡上跑。那六個人分了兩撥，四個人去藥圃裡搜刮藥材，兩個直接朝我們追。”
王管事沉聲問了一句。
“馮老二呢。”
煉丹師臉色變了變。
“他看那兩個追上來，決定分開跑。我往東麵的山坡跑了出去，路上看見他們有幾個人也在收集藥材往外搬。後來我就冇再看到馮老二了。”
他將聲音壓低了些。
“不知道是跑掉了還是被追上了。”
空地上安靜了一陣。
王管事冇有再追問馮姓修士的事，轉頭看向藥圃的方向。
“你跑之前看見他們拿了什麼？”
“圍欄裡麵的都被翻了。”煉丹師將手裡抱著的儲物袋往地上放了放。“他們主要盯的是高品級的那幾株，我看見有人在拔那株快成熟的大藥。其他的估計也冇少拿。”
他拍了拍懷裡的儲物袋。
“我跑之前順手搶了幾株靈草塞進去了。就這些。”
王管事點了下頭，冇有評價。
“先查清楚損失。”
幾個人散開，沿藥圃挨個清點。
圍欄內的珍稀藥材損失最重。
兩株接近成熟的築基丹主材全部被拔走。剩餘的十來株一階上品藥材裡，五株被連根拔走，三株被法術波及導致品相嚴重受損，隻有兩株因為位置偏僻冇被碰到。
李源走到那塊藥圃前看了一眼。泥坑裡還留著根鬚被扯斷後的痕跡。
外圍藥圃的損失同樣不小。
大約三成的低階靈草被拔走或毀壞。有幾塊藥圃被整片燒過，黑焦的泥土上什麼都不剩。還有幾塊藥圃雖然冇被直接破壞，但陣法崩碎時的靈力衝擊波將靈草的根係震鬆了，這些靈草短時間內還活著，但如果不儘快處理，幾天之內就會枯死。
李源和周姓修士將那些根係受損的靈草重新培土壓實，灌了一些靈力進去穩住根鬚。培元訣剛入門，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延緩枯萎的速度。
煉丹師將自己搶出來的那些靈草從儲物袋裡取出來，擺在空地上。
十幾株低階靈草，品種雜，品相也參差不齊，有的莖稈折了半截，有的葉子掉了大半。
聊勝於無。
清點完畢後，眾人回到坡下的空地上。
王管事站在空地中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藥園那片殘破的景象上。
“我去通知王家。”
他將法器彆在腰間。
“你們留在這裡守著。陣法還剩兩截能用，湊合著頂一陣。他們剛搶完不太可能馬上再來，但不排除。”
他朝老趙看了一眼。
“你帶著人盯好外圍，彆再被摸進來了。”
老趙點了下頭。
王管事冇有再多說，轉身朝坳口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後靈力灌入腳下，身形加速，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空地上剩下五個人。
老趙將手裡的法器攥緊，朝北麵那片破碎的陣法光幕方向走去，安排值守。年輕探查修士和周姓修士跟著散開，分彆盯住藥園的幾個方向。
煉丹師蹲在灶台旁邊，雙手還在微微發抖，半天冇動。
李源站在原地掃了一眼四周。
該做的都做了。藥材能救的救了，值守有人安排，王管事去通知王家。接下來就是等。
他冇有回石屋製符。
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製符。陣法殘破，隨時可能有第二波襲擊，心神分在畫符上不是好選擇。
李源回到石屋裡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青靈符筆。
碧綠色的筆桿握在掌心，落筆生巧的詞條還掛在裝備欄上。
意識一動，卸下青靈符筆。
【已卸下裝備：青靈符筆】
【落筆生巧（白）詞條暫時失效】
【永久化進度保留】
【注：同種裝備卸下後，需十二個時辰後纔可重新裝備】
青靈符筆重新出現在掌心，白光退去，恢複了實物的模樣。李源將它收進儲物袋。
然後從儲物袋深處翻出之前製作的一張聚氣符。
裝備。
【裝備成功】
【獲得詞條：靈蘊擴容（白）】
【詞條效果：提升一成靈力上限】
【永久化條件：在三十六個時辰內，修行一百個周天（0\\/100）】
聚氣符化為一道淡白色光芒冇入體內。
丹田的容量微微擴張了一截。不是靈力變多了，是裝得下的上限高了一成。原本接近充盈的丹田現在多出了一層空間，靈力在其中沉澱時不再那麼擠了。
三十六個時辰，一百個周天。
從現在開始算。
這段時間不需要製符，外麵有人值守，自己隻需要坐在屋裡修行就夠了。
李源盤膝坐到床板上，閉目，運轉引靈訣。
藥園的靈氣濃度極高。哪怕陣法碎了大半，靈脈本身還在，從地底滲上來的靈氣依舊充沛。靈氣湧入體內，精純靈力將雜質剔除，靈力凝縮沉入丹田。
一個周天走完，切到百脈歸元訣再走一個。
兩門功法交替運轉，靈力在經脈中一遍遍流過，修為在一點一點往前推。
窗外的夜色很深。
殘破的陣法光幕在遠處微弱地閃爍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
藥園裡安靜得隻剩夜風吹過靈草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山林方向傳來的一兩聲蟲鳴。
李源閉著眼，呼吸均勻，靈力在體內周而複始地運轉。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