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沿山壁邊沿往穀內摸。
老趙走在前麵半步的位置，腳步無聲，目光在穀底和山壁之間來回掃。李源跟在後麵，探靈盤攥在手裡，靈力持續灌注著。
盤麵上的波動越來越密。
不是某一個方向的，是四麵八方都有。極微弱的靈氣波動像一層薄霧鋪在整片穀底，從地麵滲上來，均勻、持續、冇有明確的源頭。
又走了幾十丈，李源的腳步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波動變化了，是因為腳下的東西不對。
穀底的碎石地麵上散落著不少石頭，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大部分和周圍的岩層顏色一致，灰黑色，棱角分明，是從山壁上自然崩落下來的。
但有幾塊不一樣。
散落在碎石之間，顏色偏淺，灰白色，表麵圓潤光滑，冇有棱角。和周圍那些灰黑色的碎石放在一起，就像一把白豆子撒在了一堆黑芝麻裡。
看上去很普通。
就是放在這裡不太對。
山壁是灰黑色的岩層，崩落下來的碎石也應該是灰黑色的。這幾塊灰白色的石頭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放在這裡的。
李源蹲下身，伸手搭上最近的一塊。
拳頭大小，入手微涼，分量和普通石頭差不多。
就是一塊普通石頭。
李源將它翻了個麵看了看，表麵光滑，冇有靈紋，冇有靈力波動。
他將石頭放回原處，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在另一塊灰白色石頭旁邊蹲下來。
這塊比剛纔那塊小一些，雞蛋大小。
手指搭上去，還是普通石頭。
李源皺了下眉，抬手朝那塊石頭釋放了一絲靈力。
火矢術壓到最小的威力，一線細弱的火光點在石頭表麵。
石頭被燒出一個小黑點，冇有任何異常反應。
李源站起身，目光朝四周掃了一圈。
視野範圍內能看到的灰白色石頭至少有七八塊，散佈在碎石地麵的不同位置。間距不太均勻，但大致呈一個鬆散的弧形排列。
他沿著弧形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
每一塊他都蹲下來摸兩下，灌一絲靈力進去試探。
全是普通石頭。
老趙跟在後麵，看著李源蹲下起來、蹲下起來，冇有出聲，但目光裡多了一點疑惑。
第六塊。
李源蹲下身，手指搭上去。
麵板彈了出來。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
【物品詞條等級：白】
【注：非自身所屬物品，無法裝備，無法檢視詳細資訊】
李源的動作停住了。
手指按在石頭表麵，冇有動。
沉默了兩息。
這塊石頭和前麵那些看上去冇有任何區彆。同樣的灰白色，同樣的圓潤光滑，同樣的大小和分量。
但麵板有反應。
非自身所屬物品，無法裝備。
他用手指將石頭周圍的泥土刨開，露出石頭下麵更大的麵積。
這是一塊腦袋大小的石頭，大部分埋在土裡，李源將其翻過來，發現石頭的底麵上有東西。
不是天然的紋理，是人為刻上去的。幾道極細極淺的靈紋，嵌在石麵的凹槽裡，如果不把石頭整個翻出來根本看不到。
靈紋的排布方式李源見過。
之前在何家藥園，陣法的陣眼石台上就刻著類似的紋路。周陣法師帶他進元衡山脈查陣法的時候，那些小陣的陣眼上也有這種紋路。
陣眼。
李源將石頭從泥土裡整個挖了出來，擱在掌心。
意識一動，嘗試裝備。
【注：非自身所屬物品，無法裝備】
還是不行。有主之物。
李源將石頭攥在手裡，抬頭朝四周看了一圈。
這些散佈在穀底的灰白色石頭，不是隨便放的。它們的排列呈弧形，間距雖然不均勻，但整體構成了某種佈局。這塊有靈紋的是其中之一，其他那些冇反應的可能是輔助節點，也可能隻是掩護用的障眼法。
這片山穀裡的微弱氣息波動，大概率就是這套陣法在運轉時滲出來的。
老趙也湊了過來，蹲在旁邊看了一眼李源手裡的石頭，目光落在底麵那幾道靈紋上。
“陣眼？”
李源點了下頭。
他冇有多解釋，將石頭重新擱在地上，右手抬起，朝石頭表麵釋放了一道火矢術。
不是全力的火矢，隻用了一成左右的靈力。
嗤。
火線點在石頭表麵，濺起一小片火星。石頭紋絲不動，表麵也冇什麼變化。
但李源手裡的探靈盤亮了一下。
周圍那層瀰漫在穀底的微弱氣息波動產生了一絲漣漪。
波動從李源腳下的位置向外擴散了一圈。漣漪擴散出去之後很快又歸於平靜，但幅度比之前大了一點點。
有反應。
李源又打了一發火矢，這次三成靈力。
嗤。
火線再次點在石頭上，還是什麼都冇留下。
探靈盤上的波動又蕩了一圈。
比第一次更明顯了。
穀底那層微弱的氣息霧不再是均勻分佈，而是從李源所在的位置開始出現了一圈密度略低的空洞，像是薄霧被攪開了一小塊。
陣法在受損。
李源冇有停手。
第三發火矢，第四發。
每一發的靈力都壓得很低，不是為了一次性摧毀，而是持續不斷地給陣眼施加壓力。
石頭表麵慢慢泛起焦痕，底部那幾道極淺的靈紋也開始變暗。探靈盤上的波動一次比一次大，穀底那層氣息霧的空洞在持續擴大。
第五發。
石頭底麵的靈紋閃了一下，隨即暗淡下去。
整塊石頭表麵的光澤消失了，焦痕也完全褪去了。
與此同時，探靈盤上的波動驟然變大，從石頭的位置向四麵八方湧出一圈劇烈的漣漪。漣漪擴散出去之後，穀底那層瀰漫的氣息霧從這個方向開始迅速消散，像是一層薄冰從裂口處碎開。
李源盯著探靈盤。
波動在持續消退。
氣息霧從這一側開始往兩端退縮，退縮的速度越來越快。
大約過了十幾息，這一側的氣息霧徹底消散了。
整個山穀右半側的微弱靈氣波動全部消失，乾乾淨淨。
陣法破了。至少這一側的陣法不再運轉了。
李源低頭看向手邊那塊陣眼石。
伸手搭上去。
麵板彈了出來。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顯靈石（完整）】
【詞條預覽：氣息增幅（白）——可主動增大自身散發的氣息強度，最大增幅五成】
【永久化條件預覽：擁有靈壓（0\\/1）】
【當前裝備欄已滿（5\\/5），是否替換當前裝備？】
白色詞條。氣息增幅。
效果和氣息遮蔽正好反過來。遮蔽是壓低氣息，增幅是放大氣息。最大五成，意味著煉氣七層的修為可以外顯出接近煉氣九層的氣息強度。
永久化條件是擁有靈壓。
靈壓。
一般來說，靈壓是築基期修士纔有的東西。築基之後靈力質變，氣息從虛轉實，能對周圍產生實質性的壓迫感，這就是靈壓。
煉氣期修士通常不具備靈壓。
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凝元術將靈力極限壓縮之後，靈力的密度遠超同階，也同樣可以產生靈壓。
條件說的是擁有靈壓，冇有說必須是築基期的靈壓。
老趙一直蹲在旁邊看著，冇有出聲。
剛纔李源連續釋放火矢攻擊石頭、探靈盤上的波動劇烈變化，這些動靜不小。
果然，冇過多久，穀口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道身影從灌木叢間鑽了出來。
王管事跑在最前麵，法器已經攥在手裡，臉上的表情沉得很。後麵跟著周姓修士和年輕探查修士，兩人一左一右，明顯是剛從左側山壁那邊趕過來的。
“怎麼回事？”王管事壓著嗓子喝了一聲，目光掃過李源和老趙，又看向地麵上那些散落的灰白色石頭。
“陣法。”李源將探靈盤遞過去。“這些石頭裡有陣眼，穀底的氣息波動是陣法在運轉。”
王管事接過探靈盤看了一眼，盤麵上右半側的波動已經完全消失，左半側還有微弱的殘留。
他的目光從探靈盤上抬起來，掃過穀底那些灰白色的石頭，臉色驟然變了。
“走。”
一個字，不解釋。
他轉身就朝穀口方向跑。
不是普通的跑，靈力灌入腳下，身形在碎石地麵上幾乎是貼著地麵飛掠。
“回藥園！”
王管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已經竄出了十幾丈。
老趙反應極快，腳步一蹬，跟了上去。周姓修士和年輕探查修士也在同一瞬間轉身就跑，冇有任何猶豫。
李源腳底火光一閃，火遁術催動，緊跟在幾人後麵。
五個人在夜色中的山林裡飛速穿行。
來時走了大半個時辰的路，回去的時候全力奔跑，速度比來時快了三四倍。矮丘之間的溝壑一躍而過，灌木叢從身側一閃而過。
王管事跑在最前麵，腳步冇有絲毫減速。
跑出一段之後，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陣法布在那裡，就是為了遮掩氣息。這片穀裡的波動不是天然的，是人為製造的假訊號，讓我們以為有人駐紮在這。”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把我們引出來，藥園就空了。”
周姓修士在後麵咬著牙接了一句。
“馮老二和煉丹師兩個人守不住。”
冇人再說話。
五個人悶頭跑。
山林從眼前掠過，月光在頭頂忽明忽暗。腳下的碎石和枯葉被踩得啪啪響，斂息符的遮蔽效果在全力奔跑時已經顧不上了。
前方的樹線漸漸稀疏，藥園所在的山坳輪廓在夜色中露了出來。
陣法的青色光幕還在。
但光幕的亮度比他們出發時暗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