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正在桌前畫鎖心符。
封鎖紋的第三圈剛收完,靈力正要往第四圈遞進。
嗡。
一聲低沉的震動從駐地外圍傳來。
李源手腕一停,靈墨在紙麵上洇開一小團。這張廢了。
他將符筆擱下,起身推開門。
院子裡已經有幾個人抬起了頭。值守位置上的修士按著陣盤,臉色驟變。
“六個修士,西麵,靠得很近。”
聲音還冇落,第二聲嗡響跟著炸開,比第一聲猛了一截。是法術撞擊圍牆的聲音。
轟。
西麵圍牆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碎石飛濺的聲音緊跟其後。
李源已經衝出了石屋。
院子裡能動的人不多。王隊長今天不在,何守等小隊長各帶了一支小隊出去巡邏還冇回來。
留守駐地的隻有七個人,修為最高的就是李源。其餘六個,兩個煉氣五層,三個煉氣四層,一個煉氣三層。
西麵圍牆已經被砸出了一個豁口。
灰褐色的碎石散了一地,豁口的邊緣還冒著土黃色的靈光殘留。
六道身影從豁口處湧了進來。
進來之後冇有停頓,立刻分成了兩撥。
四個人散開,朝院子各處的值守位置撲去。
剩下那為首的那個三十出頭的修士和一個煉氣五層的修士。
這二人冇有朝人群方向走,而是腳步一轉,直接沿著院牆內側朝東麵圍牆方向奔去。
分工極明確,像是事先就定好了的。
為首的男人身材中等偏壯,穿著一身暗色短袍,麵容普通,嘴唇很薄,目光冷而快。
煉氣七層。
李源在他衝進豁口的第一息就捕捉到了這股氣息。
比自己表麵上的“煉氣六層”高了一層。
散開的那四個人修為參差不齊,最高的煉氣五層,最低的隻有三層。
但動作極為迅猛,進了院子之後不做任何多餘的事,直撲最近的值守修士。
其中一個煉氣五層的來犯者手掌一翻,一道風刃脫手,劈頭蓋臉地砸向院子南側的一個值守修士。
速度極快。
那修士才煉氣四層,反應慢了半拍,靈罩剛撐起來就被風刃砸碎。整個人被掀翻出去兩丈多遠,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衣袍碎了一片,血從嘴角滲出來。
幾乎同時,旁邊另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剛抽出法器,被兩名來犯者夾擊。
一人一記法術砸在他身上,一道風刃劈開了他的左臂護甲,另一記土刺頂在他腹側,將他頂飛出去,撞在木棚的柱子上。柱子哢嚓一聲斷了半截,那修士滑落在地,捂著腹部蜷縮起來。
兩個人,前後不到五息。
李源在衝出石屋的同時已經完成了判斷。
對方領頭的是煉氣七層,正朝東麵圍牆跑。牽製組四個人散在院子裡,最強的煉氣五層。
先保住人再說,那兩名修士已經受傷,估計再來一下就死了。
李源掌心火光聚起,火球術壓成。
第一發朝正麵最近的三個來犯者中間砸過去,冇有單獨打向任何一人。
轟。
赤紅火光在碎石地麵上炸開,熱浪掀起一片灰塵。
左邊那個煉氣四層的被衝擊波推了一個趔趄,右邊那個煉氣三層的被熱浪逼退了好幾步。
正麵那個煉氣五層的來犯者反應最快,側身避開了火球的衝擊波。
隨即手腕一抖,冇管李源,手中短刀在微微發光,一道刀氣即將凝出,目標似乎是其中一名受傷的修士。
李源左手火矢瞬間凝成,嗤的一聲射出。
火矢釘在那個煉氣五層修士的右肩上,穿了進去,然後從另一側穿了出來。
手中短刀立馬落下。
李源能感覺到,自己這火矢術在穿過對麵時受了點阻礙,可能修行了煉體功法。
但與此同時——
轟隆。
整個駐地都震了一下。
李源猛地轉頭。
東麵圍牆的方向,那個煉氣七層修士的掌心已經拍在了地上。
一道巨大的土黃色靈力波從他掌心向外擴散,靈力波經過修士時冇有造成影響。
但當土黃靈力波撞上圍牆底部,整麵牆從下往上龜裂,碎成大塊大塊的石料往外倒塌,砸得地麵轟隆作響。
緊挨著圍牆的兩間木棚被碎石砸穿了頂棚,木架斷裂,裡麵堆放的物資散了一地。
南麵的一截圍牆也垮了半邊。
院子中央的地麵裂開了幾道半尺寬的口子,一塊石桌被震得歪了過去,桌麵上的東西全摔在地上。
前後不到十息,駐地外圍的圍牆塌了將近一半,兩間木棚被毀,地麵千瘡百孔。
晚了。
那修士收手的同時已經站起身來,麵色蒼白了幾分,但步伐依舊穩當。
“撤。”
一聲不高的命令。
他身後那四個人同時轉身後撤,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一個拖泥帶水。
肩膀中箭的煉氣五層往身上拍了張符籙,強行往後撤退。
煉氣七層的中年男子落在最後斷後。
六道身影朝西麵豁口快速彙攏。
李源站在院子中間,打出一道火球術。
那煉氣七層的修士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麵土黃色的盾牌法器,將李源的火球擋下。
火球冇入土黃色的盾牌裡,盾牌頓時變得通紅,那煉氣七層的修士麵色從漫不經心立刻變得凝重,拿著盾牌的手臂青筋暴起。
李源看著著六人遠去,冇有繼續追擊。
煉氣七層的速度加上火遁術,追上對方領頭不是問題。
追上之後全力打,憑各種詞條的疊加,即使是同階的煉氣七層他也有把握拿下。
但是圍牆已經塌了大半,駐地等於敞著口子。
萬一外麵還有接應的人趁他追出去衝進來,駐地裡剩下的這些人根本擋不住。
而且拿下瞭然後呢?
一個“煉氣六層”的製符師,追上一個煉氣七層的修士,還打贏了,這種情況相當惹眼。
院子南側,被掀翻的那個煉氣四層修士還趴在地上,胸口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襟。另一個腹側受傷的癱坐在斷裂的棚柱旁邊,臉色灰白。
兩個傷員等不了太久。
六道身影從豁口翻出去,沿著圍牆外的碎石坡道快速遠去。
這時候,坊市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支援趕來了。
十來個修士從坊市方向快步衝了過來,為首的兩個氣息在煉氣六層,後麵跟著巡查使和其他護衛小隊的人。
李源轉身往傷員那邊走。
院子南側,先前被掀翻的那個煉氣四層修士趴在地上,胸口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衣襟。旁邊一個留守修士正蹲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往傷口上撒藥粉。
“肋骨斷了兩根,肺冇傷到。”蹲著的修士抬頭看了李源一眼。
李源蹲下來看了看。傷口不算太深,但胸腔受到的衝擊不小,氣息紊亂,臉色灰敗。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鎖心符,貼在那修士胸口。靈力灌入,符紙上的封鎖紋亮了一下,將傷勢封鎖在當前狀態。
氣息立刻穩住了。碎骨被靈力固定在原位,血液的滲出速度驟減。
“先壓住,彆讓傷勢惡化。”
另一邊,被砸在木棚柱子上的那個修士也被人扶了起來。左臂的護甲碎了大半,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腹側被土刺頂出了一片青紫,但冇穿透。
李源走過去,又貼了一張鎖心符。
支援的修士已經湧進了駐地。
為首的煉氣六層修士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石和塌了一半的圍牆,臉色鐵青。
“人呢?”
“跑了。”李源將儲物袋裡的藥粉和紗布取出來,遞給旁邊的人。
“六個,為首的煉氣七層,目標是圍牆和建築,不是人。他們分了兩組,四個負責牽製,領頭的帶一個人去破壞圍牆,打完就撤。”
那修士咬了咬牙,轉身朝幾個手下喊了一聲。
“封鎖周邊,查一遍有冇有留下來的。”
幾個人散了出去。
李源冇有跟著去,蹲在傷員旁邊,幫著處理傷口。
先前被掀翻的那個煉氣四層修士已經被鎖心符壓住了傷勢,氣息穩住了,但人還是半昏迷的狀態。另一個腹側受傷的稍好些,已經能自己坐起來了,隻是左臂動不了,吊在身側。
其餘留守的修士都冇受什麼傷,隻是被土係法術的衝擊波震得灰頭土臉。
李源站起身,掃了一眼駐地的損毀情況。
東麵圍牆塌了一大截,南麵垮了半邊,西麵原本就被砸出的豁口現在更大了。兩間木棚被毀,裡麵的物資散了一地。院子中央的地麵裂了好幾道口子。
好在石屋冇有塌。那修士的土係法術雖然威力不小,但覆蓋麵是沿地麵擴散的,對有一定靈力加固的石屋結構影響不大。
李源的石屋也完好。桌上那張畫廢的鎖心符還擱在原處,靈墨洇開的那團墨跡已經乾了。
他走回石屋,將桌麵清理乾淨。
院子裡的修士開始搬運碎石,清理倒塌的圍牆殘渣。有人在查點物資的損失,有人在給傷員喂丹藥。
嘈雜的聲音從窗外不斷傳進來。
李源在桌前坐了一會兒,起身走出去,幫著搬了一陣碎石,又將散落在地上的物資攏到一處。
一直忙到後半夜,駐地才勉強恢複了基本的秩序。
圍牆的缺口用碎石和木板臨時堵了堵,擋不住什麼,但至少比敞著強。兩個重傷的修士被送到坊市裡的藥鋪去了,鎖心符壓著傷勢冇有惡化。
李源回到石屋,關上門。
從儲物袋裡取出符紙和靈墨,鋪在桌上。
鎖心符今天用掉了兩張,得補上。
蘸墨,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