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走了。
李青站在下院門口,目送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儘頭,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偷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站在原地發了足足一炷香的呆,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師姐臨別時那句「到時候秦姐給你介紹工作」,還有那溫柔的笑容。
秦姐。
他都叫上秦姐了!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關係近了啊!這說明以後有靠山了啊!
李青正美滋滋地回味著,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結果差點被什麼東西絆倒,他低頭一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找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精彩儘在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一口棺材。
再抬頭一看——
滿院子的棺材。
白的,玉的,整整齊齊排著的,棺材。
李青的大腦「嗡」的一聲,從剛纔的溫柔鄉裡直接砸回了現實。
臥槽?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確實是棺材,一口挨著一口,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冷幽幽的白光。
這場景要是讓凡人看見,能當場嚇死三五個。
「這就是咱們的……宿舍?」旁邊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李青扭頭一看,是路上認識的一個同門,叫什麼他冇記住,隻記得這人一路上唸叨了八百遍「我六千卷差兩卷」的悲慘經歷。
「是啊,」李青嚥了口唾沫,「師姐說這是白玉棺材,能明神靜氣,快速恢復精力,幫助掌握道經。」
「那它也是棺材啊!」
「……誰說不是呢。」
一群新人站在棺材區邊緣,表情各異。
有人麵露難色,像是吞了苦藥;有人道心堅定,直接邁步走了進去;還有人蹲在地上,拿手指戳了戳棺材,然後「嗖」地縮回手,像是怕棺材會咬人似的。
李青深吸一口氣,努力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棺材怎麼了?棺材也是寶貝!師姐說了,能明神靜氣!修士住棺材,那叫返璞歸真!那叫——叫——
算了編不下去了,這就是棺材。
他繞著一口口棺材轉了一圈,發現這些白玉棺材長得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位置不同。
李青想了想,選了一口不前不後、不左不右的,太靠前容易被圍觀,太靠後顯得不合群,中間正好,中庸之道嘛。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玉牌,小心翼翼地貼在棺材上。
「哢——」
棺材蓋「哢」的一聲合上,世界瞬間安靜了。
黑暗中,李青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能看見——棺材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寬敞,四周的玉壁泛著微弱的光,腳下鋪著一層不知名的軟墊,躺起來居然還挺舒服。
更重要的是,那股涼絲絲的氣息包裹著全身,讓他原本有些煩躁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還真是個寶貝……」李青喃喃自語。
他躺在那裡,開始回想離開教仙司後發生的一切,從仙道出來遇見師姐,到一路車船飛舟的跋涉,再到這片棺材宿舍,還有師姐那幾句反覆叮囑的話——
「道經很重要,正式修法之前掌握的道經總數越多越好。」
「選擇根本法要根據自己掌握的道經總數來選擇。」
「如果想要跨級別選擇,儘量不要超過五百卷,多了就會出現災禍。」
「等修習了根本法,就去95號莊園去找秦姐,秦姐給你介紹工作,也好讓你積攢修行資糧。」
李青在心裡默唸了幾遍,把每個字都記牢。
三十年內突破築基。
這是拜月道的底線,做到了,繼續保留道籍,成為真正的拜月道弟子,做不到,捲鋪蓋走人,從此自生自滅。
他想起那些冇通過考覈的同窗,想起他們哭天搶地的樣子,如果他三十年後也落得那個下場——
李青打了個哆嗦。
不行,絕對不行。
好歹咱也是正統修士,好不容易考進來的,哪有混不下去的道理?
李青握了握拳頭,在心裡給自己打氣:先好好研讀道經,把基礎打牢,然後選一門合適的根本法,再然後——再然後的事到時候再說。
反正現在有地方住,有經書看,還有秦姐這個靠山在,日子總能過下去。
他在黑暗中咧了咧嘴,突然覺得這棺材躺著也挺舒服的。
就是不知道明天早飯在哪兒吃。
算了,先睡一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李青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黑暗裡隻有玉璧微弱的光輕輕閃爍,像是有呼吸一樣。
一晃月餘過去,李青推開棺材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上下每個關節都發出舒服的「哢吧」聲。
舒坦。
他拍了拍身下的白玉棺材,心裡默默給它點了個讚。
這玩意兒真是個寶貝,睡一個時辰頂以前睡一整晚,起來之後神清氣爽,能將一天的疲累全部消除
最關鍵的是——不挑睡姿。側躺仰躺趴著躺,怎麼躺都舒服。
李青從棺材裡爬出來,看了看四周,棺材區依舊是棺材區,白花花的棺材整整齊齊排著,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但仔細一看,有幾口棺材已經空了,棺材蓋半敞著,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又有人搬走了。
李青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
一個多月下來,他已經完全適應了下院的生活,準確地說,這日子跟他過去十二年在教仙司的生活冇什麼兩樣,研讀道經,吃飯,睡覺。
李青現在的身份還不算真正的修士,隻能叫求仙者,隻有修習了根本法,體內誕生第一道法力,才能正式稱一聲修士。
而修士的境界劃分倒是簡單,練氣、築基、紫府、金丹,往上還有冇有他不知道,反正他現在連練氣的邊兒都冇摸著。
冇有前世小說裡那些練氣三層、築基中期之類的花裡胡哨,就是一道一道地修法力,體內有三百六十五道法力,就叫練氣圓滿,可以琢磨築基的事了。
簡單粗暴。
李青覺得挺好,省得記。
拜月道作為左道級別的道門,底蘊比他想像的要厚實得多,十二萬九千六百卷道經,三百六十五道根本法,十萬八千法門——全部免費,敞開供應,隻要是拜月道的弟子,隨便看,隨便學。
李青第一次知道這個數字的時候,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十二萬九千六百卷!
他拚死拚活十二年才啃下三千卷,這要啃到猴年馬月去?
但換個角度想,這玩意兒不要錢啊!擱以前在教仙司,想多看點經書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現在隨便看!管夠!
李青頓時覺得這棺材區也冇那麼陰間了。
不過,平靜的日子在一個月後被打破了。
最開始是有同門修習了根本法,體內誕生了第一道法力,第二天,他就搬走了——據說搬去了真正的弟子宿舍,有院子有房間的那種,不用睡棺材。
李青當時還去圍觀了一下,看著那人趾高氣揚地收拾東西,旁邊圍著好幾個諂媚的同門幫忙拎包,心裡酸溜溜的。
然後是一個,兩個,三個……
一個月過去,同期入門的同門裡,已經有好幾十個成功修出了第一道法力,陸陸續續搬出了棺材區。
李青每次看見空棺材,心裡就有點發慌,更讓他心慌的是那些同門傳回來的訊息。
有了法力能乾啥?
能驅使奴僕,能剪紙為月,能化月光為美人、美少年。
李青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化月光為……什麼?」
「美人啊!還有美少年!」傳訊息的同門兩眼放光,壓低聲音說,「我親眼看見的!隔壁那小子修出法力第一天,就剪了個紙人,對著月亮唸了幾句咒,那紙人就變成了個美人兒!活生生的!還會笑!」
李青嚥了口唾沫。
「真的假的?」
「騙你乾嘛!宴會上這樣的修士多了去了,瓊漿玉液、玉宴珍饈,身邊的美人、美少年載歌載舞!」
李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音符上的妖精妹妹,隔著螢幕看,跟剪個月光美人當麵看,能一樣嗎?
那能一樣嗎?!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道心有點不穩。
晚上躺在棺材裡,李青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在想那些同門說的話——大家成為修士不就是為了這一切嗎?為了不再當泥腿子,為了能過上好日子,為了能驅使奴僕、享受那些凡人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說實話,他饞。
太饞了。
他也想立刻選一門根本法,趕緊修出第一道法力,趕緊搬出棺材區,趕緊——趕緊看看那月光美人到底是個什麼樣。
但是不行。
很多人都說道經很重要,下院所有人都在這樣說,正式修法之前掌握的道經總數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
李青知道自己底子差,三千卷,壓線過,同期裡麵墊底的那撥,現在那些修出法力的,哪個不是四千卷五千卷打底的?
他現在有機會補基礎,下院有道經隨便看,棺材能幫他快速恢復精力,靈泉水肉餅管飽——這麼好的條件,要是急吼吼地去修根本法,那不是傻嗎?
可是看著別人一個個搬走,心裡那個癢啊……
李青在棺材裡翻了個身。
他想起那個剪紙為月的同門,想起那個月光美人。
又翻了個身。
他想起自己十二年啃下三千卷的慘狀。
再翻了個身。
算了,不想了。
李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明天還得早起研讀道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