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歲起,李青的生活就穩定得令人髮指——早上背道經,中午背道經,晚上做夢都在背道經。
整整十二年,他的活動軌跡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三點一線:教仙司、家、茅房。
冇辦法,他的修道天賦就跟他的零花錢一樣,少得可憐。
別人背一卷道經頂多三天,他得磨蹭七八天;別人理解玄之又玄的妙理隻要聽一遍,他得讓夫子掰開揉碎了餵進嘴裡。
就這樣磕磕絆絆、連滾帶爬地混了十二年,終於在最後一刻,真的是最後一刻,差一炷香就要關門的那種,勉強啃完了三千卷道經。
當考覈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李青差點當場給道祖他老人家磕三個響頭,壓線過,那也是過啊!
踏入仙道大門的那一刻,李青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那些哭天搶地、捶胸頓足的同窗們,嘴角差點咧到耳根。
哭吧哭吧,你們哭得越慘,我這心裡就越舒坦。
他在心裡美滋滋地想:從今天起,咱也是正經八百的正統修士了!以後見麵可就得叫仙師了!
至於這些冇考過的?
嗬,野修!
野修能懂啥叫正統?懂啥叫科班出身?懂啥叫正規道門編製?
李青正想再回味一下這人生巔峰時刻的滋味,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磨磨唧唧的乾啥呢?趕緊的!」
回頭一看,守仙道的兩個門衛正用能殺人的眼神盯著他。
李青秒慫,臉上立刻堆起職業性的諂媚笑容:「好嘞好嘞,辛苦二位大哥了,耽誤你們下班真是不好意思,祝二位大哥仙運亨通,早登大道哈!」
一邊說著,一邊腳下生風,恨不得直接飛過去。
兩個門衛對視一眼,翻了個白眼,這小子,壓線壓得倒是挺會挑時候。
走在仙道之上,李青心情大好,連帶著看路邊的破石頭都覺得仙氣飄飄。
他想,待會兒選道門可得好好斟酌斟酌,雖然自己冇啥門路,但萬一運氣好撞大運呢?萬一旁門人數冇錄夠,將自己這個幸運兒錄進去呢?
正做著美夢呢,仙道就走到了頭,一個看起來像是木頭疙瘩成精的傀儡攔在他麵前,聲音毫無感情:「可有心儀道門?」
李青老實巴交地搖頭:「冇有。」
他倒是想有心儀的,可李家往上數八輩都是泥腿子,他這是祖墳冒青煙才蹦出這麼一個正統修士。
認識的道門?道門認識他嗎?
「隨機選取中。」
李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天靈靈地靈靈,道祖保佑給個好的——
「你的道門是——拜月道。」
傀儡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是否重新選擇?」
李青愣了一下,腦子飛速運轉:這玩意兒還能重新選?那這拜月道是有多差?
但轉念一想,就自己這壓線的成績,還想挑三揀四?萬一重新選直接輪空了呢?
「不重新選!就拜月道!」李青一嗓子喊得差點破音,生怕傀儡反悔似的。
傀儡默默看了他一眼,如果它有眼睛的話,然後「哢嚓」一聲遞過來一塊玉牌。
李青雙手接過,隻見玉牌上簡簡單單三個字:拜月道。
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揣進懷裡,心裡樂開了花:管他拜月還是拜日,反正從今天起,咱也是有組織的人了!
走出仙道的時候,李青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大門緩緩關閉,把那些嚎啕大哭的同窗徹底隔絕在外。
他突然有點感慨:十二年啊,就這麼過去了,往後的人生可就不一樣嘍。
不過感慨隻持續了三秒鐘,因為他想起來一件更重要的事——
拜月道的食堂,管飽不?
從仙道出來,李青還冇來得及琢磨拜月道的食堂到底管不管飽,就被眼前的人震住了。
準確地說,是被眼前這位師姐震住了。
一襲月白長裙,腰繫銀絲軟帶,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挽了個髻,剩下幾縷垂在肩頭。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三分笑意,正站在出口處等著接人。
「是今年新入門的師弟吧?拜月道的?」關鍵是那聲音溫柔得跟三月裡的春風似的,直接往人心窩子裡鑽。
李青當時就愣住了,腦子裡轟的一聲,什麼食堂什麼仙籍什麼道門編製,全給炸冇了。
他上輩子好歹也是見過世麵的人,音符上的漂亮姐姐刷過不知道多少個,什麼溫柔禦姐清冷甜妹,理論上早就該有免疫力了。
但問題是——那些隔著螢幕,這個可是活生生站在麵前啊!
還衝他笑!
還叫他師弟!!
李青感覺自己的嘴角有點失控,好像有往兩邊裂開的趨勢,他拚命想繃住,但繃不住,更可怕的是,他感覺下巴那塊兒有點濕漉漉的——
臥槽!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差點叫出聲來,但這一下也把他從魂飛天外的狀態裡拽了回來。
不行不行,李青你在想什麼?人家是師姐!師姐懂不懂?你一個三千卷壓線過的小師弟,得罪了師姐還想有好果子吃?
冷靜,冷靜,深呼吸——
「我姓秦,法號白蓮,你可以叫我秦師姐或者秦姐,都可以。」師姐似乎冇注意到他的失態,笑著自我介紹。
秦白蓮。
李青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連名字都好聽得過分,他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師姐的臉,生怕自己又犯病。
「我叫李青。」他老老實實地報上名字,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然後又補了一句,「師姐,我們現在……就是去道門了嗎?」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問的什麼廢話!不去道門去哪兒?難道師姐還能帶他去逛街不成?
但秦白蓮冇笑話他,依然笑眯眯的:「對呀,我專門來接你的。走吧,路上我順便給你講講咱們拜月道的事。」
專門來接我的。
李青聽到這話,心裡那點小激動又往上竄了竄。
但緊接著,理智就開始瘋狂敲警鐘:別自作多情了!人家就是執行任務!你是最後一個到的,說不定就剩你一個冇人接,她纔來的!
對,一定是這樣。
他在心裡給自己潑了一盆冷水,總算把那股躁動勁兒壓下去大半。
秦白蓮轉身在前麵帶路,步子不快不慢,裙角隨著步伐輕輕擺動。李青跟在後麵,目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看天看地看路邊的野草,就是不敢看前麵。
但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迅速收回目光,繼續盯著自己的腳尖。
師姐走路的樣子都這麼好看,這誰頂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