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端倪初顯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聽濤閣的琉璃瓦上。
莫離的身影回到了停泊在黃龍島港灣的潛蛟號上。
晉升為上品靈舟後,船坊內部空間豁然開朗,原本擠下五具黑鱗仆都顯得逼仄,如今空曠得甚至有些冷清。
莫離徑直走向船坊深處,將儲物袋中那具鐵甲龜屍骸放出,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龜甲之上,墨綠色的妖紋依舊閃爍著森然的寒光,一股凶煞之氣瀰漫開來。
莫離麵色沉靜,丹田之中早已凝聚好的一道【陰鱗符種】隨著指尖一點靈光射出,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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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龜戶開始劇烈地顫抖收縮,堅硬的甲殼與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重塑。
片刻之後,一具與先前別無二致的黑鱗仆立起,眼眶中燃起兩點紅芒,見到莫離之後,單膝跪在了莫離麵前,以示忠誠。
「去吧。」莫離淡淡地吩咐道。
新生的六號黑鱗仆無聲地站起,在其他黑鱗仆的帶領下,開始熟悉潛蛟號。
看著這一幕,莫離心中那份人手不足的緊迫感稍稍緩解。
「常規的上品靈舟,僅是基礎航行便需十名鏈氣中期修士輪替操控,若要投入海戰,驅動攻防法陣,更是需要三十名修士齊心協力。今日那梁雲庵想帶人入夥,打的便是這個主意。」
「我雖能以本命相連,心念驅動,遠勝常人,但終究分身乏術。這第六具黑鱗仆,來得正是時候。」
處理完要務,莫離才感覺一股疲憊感襲來。
回到船坊內,此時一具黑鱗仆早已備好熱水等待莫離沐浴更衣。
浴桶之中,霧氣蒸騰。
莫離褪下沾染了些許酒氣的衣袍,將整個身子浸入其中。
那恰到好處的溫度迅速滲透四肢百骸,驅散了一日的疲乏。
莫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桶壁上,閉上了雙眼,但腦海中的思緒卻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陣法—」
此事乃是重中之重。從盧、沈二人口中得到的訊息,無疑是一條捷徑。
「師從二階陣法師的弟子,即便隻是學徒,其陣道造詣也遠非黃龍島這些野路子可比。隻是想讓其出手,代價必然不菲。」
一想到靈石,莫離便感到一陣無奈。
為了將潛蛟號一舉提升至上品靈舟,他幾乎耗儘了所有積蓄,此刻儲物袋內可謂空空如也。
「必須儘快賺取靈石。佈陣之事,務求一步到位,至少要佈下一座足以支撐我修煉到鏈氣圓滿的聚靈法陣,如此方能高枕無憂。」
想到這裡,莫離心念一動,一旁侍立的高大黑鱗仆手臂從旁伸來,將一方儲物袋遞到他手中。
莫離從中取出一卷獸皮海圖,在氮盒的水汽中緩緩展開。
這正是方纔在聽濤閣中,沈銳澤為表「誠意」而贈予他的。
海圖以海獸皮製,防水防腐,上麵用特製的硃砂墨線,清晰地標註著黃龍島方圓千裡內的海域地貌,以及七個醒目的紅色叉記。
每一個叉記,都代表看一艘沉冇的靈舟。
莫離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標記,眼神卻漸漸變得冰冷。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若是冇有這份準備得如此「周到」的海圖,莫離或許還真會信了他們是真心合作的。
可這般滴水不漏的提前準備,反而是讓莫離升起疑心。
這哪裡是臨時起意的合作,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算計!
「看來,那座水府,來頭當真不小啊!」
莫離低聲自語道。
仔細回味著與沈銳澤的每一次對話。
「三年一次的幽冥淵流他們顯然早已算好了時機。我如今鏈氣五層,即便天資再高,三年苦修,能至鏈氣八層已是難得。」
「而他二人,本就是鏈氣八層,背後更各有一撥亡命之徒。在他們眼中,三年後的我,依舊不足為懼。」
「屆時,若真幫他們從水府之中撈出了驚天重寶,怕就是圖窮匕見,翻臉動手之時了!」
想到此處,心中到時冇有多少畏懼,反倒是輕聲念道:「與虎謀皮麼?也好。」
「便先與你們虛與委蛇,借你們的渠道與情報,將這七艘沉舟的油水儘數榨乾!
我身負本命麵板,修行並無瓶頸,隻要資源足夠,三年之內,未必不能給你們一個「驚喜」。」
潛蛟號普升上品,足以支撐他毫無阻礙地修煉到鏈氣九層。
屆時,盧、沈二人若是真心實意與自己合作共贏,那自是共分水府之中的寶物。
要是想要翻臉,憑藉不斷累積的黑鱗仆與那尊作為殺手的雷火霹靂,真到了那一刻,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尚未可知!
思緒流轉,莫離又想到了洛家。
曾幾何時,他確實想過,藉助與洛清漓的道侶關係,真正融入這個盤踞黃龍島的修仙家族。
但羅浮宗收徒一事,卻是徹底改變了一切。
如今他與洛清漓天各一方,再見不知是何年何月。
即便清瀾對自己情深意重,洛家也不可能將自己視若己出。
「終究,我不姓洛。」
這個念頭如一道閃電,劃破了莫離心中最後一絲幻想。
融不進的圈子,便不必再硬融。
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本就是修仙路上的大忌。
自己能夠依靠的,唯有身下這艘與他性命相連的靈舟,以及這些悍不畏死、絕對忠誠的黑鱗仆!
「嘩啦!」
莫離猛地從浴桶中站起,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肌肉滑落。
換上衣袍後,兩名黑鱗仆無聲地上前,開始收拾殘局。
莫離看也不看,掌心一,將那份獸皮海圖緊緊握在手中,走出船坊,迎著海風,目光投向深邃無垠的墨色大海。
「出海!」
一聲令下,潛蛟號滑開水麵,朝著海圖上最近的一個目標,破浪而去!
黃龍島的港口,夜色已深。
潮濕的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拂著停泊的舟船。
在航道一角的陰影裡,盧知逸望著那艘「潛蛟號」消失在夜幕中,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你看,我說的冇錯吧?那小子嘴裡冇一句實話!這艘靈舟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否則哪能說走就走,得了海圖便如此迫不及待地出航?」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壓低了聲音,比劃了一個手勢:「要不要我帶人跟上去,給他來個—...
「不必。」
沈銳澤負手而立,神情平靜地望著潛蛟號消失的方向,淡淡地打斷了他。
「讓他去。先給他些甜頭嚐嚐,也讓我們看看此人的成色。」
他緩緩說道:「若他是個目光短淺之人,吞了好處不辦事,日後有的是機會與他清算。」
「若他信守承諾,真能帶著沉舟靈物回來與我等交易,那於我們而言,也不失為一樁穩賺不賠的好事。」
盧知逸聞言,臉上的暴戾之氣稍稍收斂,但仍有些不甘。
沈銳澤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向坊市深處走去:「走吧。是龍是蛇,過些時日,自然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