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島港口,海風帶著鹹腥而濕潤的氣息,吹拂著每個人的衣袂。
那艘來自羅浮宗的寶船,靜靜地泊在岸邊,通體由靈木打造,船身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與瑞獸圖案,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寶光,宛如一頭蟄伏於海上的巨獸,無聲地彰顯著仙家上宗的威嚴與氣派。
船下,十餘位洛家族人聚在此處,離愁別緒,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洛清漓在與自家爺爺依依道別之後,一雙清亮的眼眸,卻仍舊不甘心地在送行的人群中來回逡巡,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她踮起腳尖,伸長了脖頸,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掃過每一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可那道她想了整整一夜的青衣身影,卻始終沒有出現。
希望的火光,在她眼底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片失落的薄霧。
洛光澈將孫女這番神情盡收眼底,心中不由得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唉,好端端的一樁天賜姻緣,眼看就要水到渠成,卻偏偏被這突如其來的仙緣,硬生生給拆散了。
也不知是福是禍……
清漓這丫頭資質不凡,入了羅浮宗那等廣闊天地,開了眼界,見識了真正的天之驕子後,日後若是再與莫離那小子相見,恐怕再難看上這方寸之地的人了。
洛光澈心中五味雜陳,洛家家風持正,本就有意撮合二人,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未來的變數,實在難以言說。 追書神器,.超好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眼見孫女的肩膀都耷拉了下來,洛光澈終究還是不忍,沙啞著嗓子開口道:
「別看了,莫離那小子,天不亮就駕著他的那艘破船出海了。估摸著,是不想見這般離別的場景吧!」
洛清漓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眼眶瞬間便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委屈的哭腔,喃喃自語:「我還以為……他昨晚隻是說笑的,誰知道……他真的不來送我。爺爺,你說莫離他,是不是真的厭煩我了?」
看著孫女這般為情所困的模樣,洛光澈沒有直接回答。
他活了一百多年,早已看淡了這些兒女情長,隻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
「好了,莫要再作這小女兒姿態了!馬上就要登船啟程,去往真正的修行界,心誌當堅!」
「莫離那小子,自小便是個特立獨行的性子,你又不是頭一天知道。老夫倒是好奇,你們倆何時關係這般要好了?」
「唉,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狠下心來,逼著你閉關苦修,莫要沾染這些擾亂道心的情情愛愛!」
洛清漓本就因莫離的缺席而滿心傷感,此刻聽到爺爺這番數落,更是又氣又急,忍不住跺了跺腳,嗔怒道:
「爺爺!我這都要走了,您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安慰安慰您孫女嗎?」
「你爺爺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早就看淡了世間情愛,實在幫不了你嘍。」
洛光澈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重心長地說道:
「到了羅浮宗,便將這些俗事放下,好好修行。隻有修為高了,神通大了,日後想回家看看,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
洛清漓知道爺爺說的是正理,臨別之際,對家族和這座海島的眷戀湧上心頭。
她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嗯,孫女知道了。」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洛澤興正與向道一併肩而立,二人看似在閒談觀海,實則周圍形成了一片無形的屏障。
偶爾有族人的目光瞟過來,也都會立刻觸電般地收回,不敢去窺探族長與上宗使者的交談。
午時將至,那艘寶船之上,忽然響起一聲悠長而沉悶的鳴響,示意啟航的時刻到了。
就在此時,洛澤興身形微動,趁著眾人注意力被船鳴吸引的剎那,極快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不著痕跡地塞向向道一的手中。
「嗯?」向道一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一副「你這是何意」的詫異表情,手掌半推半就,似乎想要拒絕。
洛澤興卻是不容分說,直接將那儲物袋強硬地塞入了他的寬袖之內,同時壓低聲音,語氣懇切地說道:
「上使,我族這三位小輩,久居偏遠荒島,不識上宗規矩,日後若有衝撞魯莽之處,還望師兄您能多多指點,照拂一二。」
「這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師兄務必笑納!」
向道一感受著袖中那沉甸甸的分量,臉上故作為難,嘴上卻笑道:
「洛族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指點新晉師弟師妹,本就是分內之事,你這也太夠意思了!」
「小意思,小意思!」洛澤興連連擺手,笑容愈發熱切,
「上使難得來我黃龍島一趟,此乃應有之禮,區區薄禮,還請意思意思!」
「既然洛族長盛情難卻,」向道一哈哈一笑,順勢將袖口攏緊,不再推辭,「那向某,便不好意思了。」
這番你來我往之後,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當他們並肩走回眾人麵前時,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們是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呢。
洛澤興清了清嗓子,對著洛清漓三人朗聲道:
「臨行在即,想必親友之間離別的話,也都說得差不多了。此去仙宗,路途遙遠,家族也幫不上你們太多。」
「這裡是家族為你們準備的一點盤纏,且好生收著。日後無論是自身修煉,還是交好同門,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話音落下,三個繡著洛家浪花紋飾標記的儲物袋,便輕飄飄地飛至洛清漓三人手中。
三人接過,齊齊躬身謝道:「多謝族長!多謝家族厚愛!」
向道一也適時開口,聲音恢復了上宗使者的威嚴:「三位師弟師妹,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走吧。」
說罷,他一馬當先,轉身朝著那道由靈光匯聚而成的雲梯走去。
當洛清漓的纖足踏上那由靈光匯聚而成的雲梯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過身,最後一次望向碼頭上那漸漸變得渺小的人群。她的目光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貪婪地掃過每一寸角落,試圖從那一張張模糊的麵孔中,捕捉到那道魂牽夢縈的青衣身影。
可惜,依舊是空。
那個人,終究沒有來。
一滴滾燙的淚珠,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摔碎在腳下的光梯上,瞬間蒸發,隻留下一片冰涼的濕意。
她含著淚,毅然轉過身,一步步登上了這艘將帶她駛向未知仙途的寶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