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緩步上前,在眾人矚目之下,不疾不徐地走出人群,來到高台前。
他並未去看旁人,隻是朝著向道一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平靜而清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前輩,晚輩莫離,便是清漓姐口中所言之人。」
向道一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落在莫離身上,上下打量。
他看到的是一個麵容雖不算絕頂俊美,但氣質沉靜、身形挺拔的少年。
尤其那雙眼睛,深邃沉穩,與他十五歲的年紀全然不符。
向道一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點了點頭,悠悠開口:
「嗯,不錯,是個俊朗的少年郎。也難怪我這位新入門的師妹,會對你這般用情至深。」
隨後話鋒一轉,語氣卻帶上了一絲疏離與威嚴:「不過,我羅浮宗的入門名錄,關乎宗門傳承,豈能由我一人私相授予?」
「洛師妹,也莫怪師兄我說話不中聽。這修行之路,機緣與災禍皆無定數,起落浮沉,全憑個人氣運所定。」
「向某亦想成人之美,可惜宗門規矩在此,恕我無能為力!」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也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洛清漓眼中剛剛燃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瞬間熄滅了。
她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求助般地看向莫離,眸中滿是歉意。
莫離卻對著她,回以一個釋然的微笑。
那笑容,溫暖而平靜,彷彿在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你的心意,我已收到,這便足夠了。
對於莫離而言,今日洛清漓能為他做到這一步,已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落選,反倒是正中下懷。
向道一見莫離神色坦然,並無半分怨懟,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讚許。
他再次開口道:「莫離,是吧?」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方纔『觀塵鏡』下,我見你骨齡應是十五。距離我宗下一次廣開山門,尚有五年光景。」
「若是這五年之內,你能將修為奮起直追,屆時再往我羅浮仙山參加山門試選,尚能卡著年歲的門檻拜入宗門,未必就不能有再聚之機。」
這番話,看似是指了一條明路,實則其中千難萬險明眼人都知曉。
莫離卻是不曾在意,再次躬身一禮,語氣真誠:「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晚輩感激不盡。」
「小事一樁。」向道一揮了揮手,似乎頗為欣賞莫離的從容,竟是半開玩笑地加了一句,
「我看好你。好了,洛族長,咱們走吧。」
「好好好,上使請隨我來!」洛澤興如蒙大赦,連忙在前引路。
洛光澈則留在了演武場,簡單向洛清漓三人交代了明日出發的事宜後,他惋惜地看了一眼莫離,又看了看自家那失魂落魄的孫女,終究是輕嘆一聲,將這離別前的最後時光,留給了這對年輕人。
演武場上的喧囂漸漸散去,其餘族人道賀之後,也識趣地各自離開。
夕陽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鍍上了一層寂寥的金色。
莫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身旁情緒低落的洛清漓。
「你……你怎麼還笑得出來啊!」洛清漓終於忍不住,帶著幾分哭腔,沒好氣地嗔道。
「為何不笑?」莫離的笑容不變,聲音溫和,
「清漓姐你能拜入羅浮宗這等仙家上宗,前途似錦,我自然要為你高興。」
「那我呢?你怎麼辦?」洛清漓急道:
「我此去羅浮宗,與家中便是千裡萬裡之遙。都說修行路上無歲月,不知何年何月,我們才能再見一麵!」
「我?」莫離指了指自己,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自然是繼續修行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緣法,在羅浮宗是修行,在這黃龍島,也是修行。說不定他日再相見時,我的修為,已經比你還高了呢。」
他輕鬆的語氣,讓洛清漓「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
但笑意過後,又是更深的傷感。她佩服莫離的豁達,卻也心疼他的故作堅強。
她嬌哼一聲,帶著鼻音道:
「那你可要加油了!我入了羅浮宗,有宗門資源傾注,修為定然一日千裡,比你困在這小小的黃龍島上,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說不得下次見麵,我已是築基前輩了!」
「好啊。」莫離順著她的話,調侃道:
「那到時候若是再見,還望清漓大修士,莫要不識我這個鄉下故人纔好。」
一句「故人」,讓洛清漓剛剛緩和的心情,又瞬間沉了下去。
離別的愁緒,如無形的網,將她緊緊包裹。
她定定地看著莫離,認真地說道:「不會的……莫離,你答應我,一定要好好修行。等我,等我回來。」
莫離沒有回答。
麵對這個已將情愫剖白於眾人眼前的少女,莫離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給出任何承諾。
他陪著她,在寂靜的石板路上,走完了這最後一段路。
洛清漓的居所前,月華如水,灑落一地清輝。
臨別之際,洛清漓忽然停下腳步,低聲問道:「明天就要走了,你會來送我嗎?」
莫離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忽然笑了,搖了搖頭:「不會。」
見洛清漓眼中瞬間湧上失望,莫離纔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我怕啊。我怕到時候清漓姐你捨不得我,哭著喊著不肯去羅浮宗了,那可怎麼辦?」
「族長和你爺爺,豈不是要提劍來殺了我?」
這番不正經的調笑,瞬間將那濃得化不開的離別愁緒衝散得一乾二淨。
洛清漓先是一愣,隨即臉頰飛紅,又羞又氣地啐了一口:「呸!誰……誰會捨不得你!」
她笑著,眼角卻有晶瑩的淚珠滑落,「那好,我們,就此別過了!」
話音未落,未等莫離反應,少女忽然踮起腳尖,如蜻蜓點水般,飛快地在他唇角印上了一抹溫潤與清涼。
下一刻,她便如受驚的小鹿,轉身飛也似地逃進了自己的院落,隻留下一句隨風飄來的話語:
「不許忘了我!」
獨留下莫離一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莫離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觸控著嘴角那尚有餘溫的地方,感受著那淡淡的馨香,一時間,竟有些風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