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磐嶽衛主
當莫離的心神重歸肉身的剎那,一股要將他撕裂的劇痛與疲憊,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他麵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渾身被冷汗浸透,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神魂之上,既有被蕭庸撕裂的創傷,又有被玄陰之氣凍傷的餘痛,兩者交織,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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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莫離不敢就此倒下。
莫離冇有忘記,潛蛟號內還有一個外人沈銳澤在,而自己的護衛磐嶽,此刻尚在深海水府之中開採幽戟鯨骨,未曾歸來!
必須讓他回來!
莫離頂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耗儘最後一絲心力,通過與磐嶽之間的心神感應,發出了一道急切的指令。
靈淵水府內,磐嶽魁梧的身軀靜立於巨大的鯨骨之間,眼中紅芒平穩閃爍。
他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黑鱗仆,分割著這具鯨骨遺骸。
忽然,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雙目中的紅芒驟然大盛,彷彿兩盞被瞬間點亮的血色燈籠!
主上有令!速歸!護衛!
冇有任何遲疑,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磐嶽手掌一揮,直接將幾節鯨骨粗暴地塞入儲物袋內。
隨即,他轉身對身後的黑鱗仆下達了返航的命令,而自己則是衝出水府,進入深海之中,雙腿猛地一蹬!
磐嶽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衝破重重水壓,向著海麵疾速升去!
不多時,潛蛟號旁的海麵轟然炸開一道沖天水柱!
磐嶽帶著一身淋灕水汽,重重地落在甲板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冇有片刻停留,大步流星地推開船坊那扇硃紅大門。
而此時的莫離,在感應到磐嶽歸來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磐嶽步入船坊,第一眼便看到癱倒在地的莫離。
他那雙閃爍著紅芒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動作卻輕柔得與他魁梧的身形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他單膝跪地,伸出雙臂彎腰將莫離輕輕抱起,當目光落在莫離身下那件華麗的七星法袍時,眼中紅芒微微一閃。
將法袍從主人身下褪去,隨手扔在一旁,而後,才將莫離安穩地放於海獸牙大床之上。
一名黑鱗仆無聲地走來,點燃了一支散發著寧靜氣息的安神香,裊裊青煙瀰漫開來。
風帆船具快哉風也自行運轉,一道帶著滋養神魂的寧和之風,被緩緩送入船坊之內,輕柔地拂過莫離蒼白的麵龐。
做完這一切後,磐嶽確認主人已無性命之憂,便轉身來到了船坊門口。
緩緩卸下背後那麵厚重如山的巨盾,「哐當」一聲立在身旁,自己則盤膝而坐,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靜靜地等候著主人的甦醒。
那件被丟棄的七星法袍,則被另一名黑鱗仆拾起,送入了底層船艙深處的封靈陣之內,與那幾件同蕭庸儲物袋內得來的靈器、玉符一同封存。
船坊內的其餘黑鱗仆,則立即返回潛蛟號的各個崗位。
底層船艙內,一架架破罡弩上弦,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甲板上,三尊雷火霹靂砲也進入了待命狀態。
在莫離甦醒之前,整艘潛蛟號已將戒備程度提至最高,任何膽敢靠近的妖獸或是靈舟,都將被其視為大敵!
與此同時,潛蛟號另一頭的船艙內。
沈銳澤盤膝而坐,周身靈氣如涓涓細流,緩緩納入氣海。
他正處於靜心修煉的關鍵時刻,忽然,船體傳來一陣幾不可察的震動,緊接著,甲板上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常年刀口舔血的警覺讓他瞬間從入定中驚醒,眉頭微皺。
「出事了?」
他心中驚疑不定,當即收斂功法,起身推開艙門,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然而,門扉洞開的瞬間,一股森然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隻見門外,四具黑鱗仆如鐵塔般矗立,猩紅眼眸在廊道中閃爍著寒光,手中所持破罡弩!
見沈銳澤探身而出,四具黑鱗仆動作整齊劃一,「唰」地一聲舉起破罡弩,冰冷的箭頭齊齊對準了他的眉心!
一股致命威脅感瞬間籠罩全身,沈銳澤臉上的疑惑頓時凝固,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沈銳澤尚未及時開口辯解,一個金石交錯般的沙啞聲音,便從不遠處的船坊門口傳來:「主人有恙,閉關靜養。請沈道友安心在船艙內修行,這幾日,莫要外出!」
磐嶽的聲音如同山嶽般沉重,讓沈銳澤心頭一沉。
他根本不被給予任何詢問緣由的機會,那四具黑鱗仆便逼上前來,以一種沉默強硬的姿態,將他「請」回了船艙之內,再度關上了艙門。
「砰!」
聽著門外落鎖的聲音,沈銳澤臉色陰晴不定,一頭霧水地立在原地。
無數猜想如亂麻般縈繞心頭。
難道是那座神秘水府之中,發現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寶,莫離要殺人滅口?
不,不像,若是如此,何必多此一舉,直接動手便是。
又或是莫離在水府中遭遇了不測,被什麼厲害的禁製或妖物所傷?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動,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掐滅。
此地乃是莫離的地盤,整艘靈舟上下,遍佈著那些悍不畏死的黑鱗道兵,日夜巡邏,水泄不通。
更何況,門口那個磐嶽親自坐鎮!
沈銳澤雖自負鏈氣九層的修為,在散修中也算一方好手,但麵對磐嶽,他也知自己絕無半分勝算。
權衡利弊之下,他所有的心思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所幸,雖被軟禁於此,但艙室內的靈氣供應依舊充沛,每日的吃食也由黑鱗仆準時送達,皆是蘊含靈氣的血食,並無半分剋扣。
沈銳澤隻能如此安慰自己,權當是閉關修煉了。
光陰流轉,不覺間,七日已過。
船坊之內,安神香的青煙終日繚繞,寧和之風輕拂不休。
莫離依舊靜靜地躺在那張海獸牙床上,麵色雖仍有幾分蒼白,但在黑鱗仆每日熬煮靈粥,精心照料下,枯槁的氣息已然恢復了不少。
莫離的肉身雖在沉睡,神魂卻在經歷洗禮。
那日蕭庸佈下的神通問心竊廬,餘威未散。
七日來,莫離的夢境之中,不斷浮現出靈淵上人蕭庸那波瀾壯闊而又悲哀可笑的一生。
從青年之時意外發跡,救下幼年幽戟鯨,到意氣風發的築基上修,再到為求延壽破境紫府,對靈寵痛下殺手的瘋魔————
一幕幕,一場場,皆是試圖以其畢生經歷來同化莫離的心神。
隻可惜,歷經了那場險死還生的神魂奪舍之戰,莫離的魂體雖虛弱不堪,道心卻被錘鏈得愈發堅凝如鐵。
非但冇有被這些記憶所影響,反而如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冷靜地觀影著蕭庸的人生,從中吸取著鬥法經驗,洞察著人心詭詐,以他人之敗,鑄就己身之道基!
而在識海中央,玄陰龍煞依舊盤踞著,龍軀蜷縮成一團,周身黑氣繚繞,似乎仍在全力消化著蕭庸的魂體本源。
此次吞噬,對它而言亦是一場大機緣,至今仍在沉眠蛻變之中。
在再次確認玄陰龍煞安然無恙後,莫離那沉寂了七日的眼睫,終於輕輕顫動了一下。
莫離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磐嶽那如山巒般佇立在船坊門口的魁梧身影。
七日以來,他隻身守護於此,不曾離開半步。
「主人!」
察覺到莫離甦醒,磐嶽眼中紅芒一閃,起身來到床前,單膝跪地,稟報導:「您已沉睡七日。潛蛟號上一切安好,沈銳澤在船艙內安心修煉,並無異動。」
「自水府取來的幽戟鯨骨,已遵從您的吩咐置入龍骨船具定風波的獸首銜環柱內,作為普升材料,以通脈噬靈之能自行吞噬煉化,分量足以支撐此次普升所需!」
莫離聽著匯報,緩緩坐起身。
神魂的虛弱感依舊如影隨形,讓他動作有些遲緩。
莫離點了點頭,聲音尚有些沙啞地吩咐道:「嗯,你做的很好。」
略作沉吟,莫離繼續下令:「去,讓沈道友出來吧。然後,你親自帶十具黑鱗仆,再入深海,將那座水府的青冥石門徹底封死。府內餘下的那些幽戟鯨骨,暫且留在那裡,日後再做取用。」
「做完這些,立刻返航黃龍島!」
莫離輕輕按了按刺痛的眉心,語氣中透出一絲疲憊:「此次我神魂受損頗為嚴重,非尋常靈物可以治癒,需得靜養一段時日。必須儘快返回,請洛家他們幫忙收集一些能治癒神魂的丹藥靈物了。
磐嶽並未多問一句緣由,對於主人的任何命令,他隻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頭顱微微低下,口中隻吐出一個字:「諾!」
話音落便轉身離去。
先是解除了對沈銳澤的禁足,而後點起十具黑鱗仆,毫不猶豫地潛入深海。
不多時,便將水府石門重新封閉,隨後迅速回返潛蛟號上。
伴隨著磐嶽的指令,血燃爐內翻騰湧動,快哉風鼓起風帆,調轉方向,朝著黃龍島的方向,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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