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念之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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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潛蛟號離去已有兩月，當莫離再度踏上黃龍島通往洛家府邸的青石長街時，周遭的景象與氛圍已然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靈植繁茂，偶有巡邏的洛家修士經過。
這些族人，不少都曾參與過那場慘烈的齊家討伐戰，親眼見證過莫離駕的手段。
此刻再見，早已冇了昔日對外戚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畏與好奇。
一聲聲問候此起彼伏，莫離依舊是一身黑衣，神色淡然，對所有人都報以點頭還禮，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這份寵辱不驚的氣度，反倒讓那些洛家族人愈發覺得他深不可測。
行至洛家府邸那巍峨的硃紅大門前，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修士早已在此等候。
當他聽聞莫離求見族長時，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躬身入內通稟。
不多時，管事便小跑著出來，態度愈發恭謹：「族長有請。隻是您的這位護衛，還請在外稍候。」
莫離點了點頭，對身旁的磐嶽道：「在此等我。」
磐嶽那籠罩在寬大黑袍下的身軀微微一頓，便如一尊沉默的石雕，靜立於門外廊下，氣息儘斂。
莫離則獨自一人，跟隨管事穿過庭院，再次步入了洛家的議事大廳。
廳內檀香裊裊，氣氛莊嚴肅穆。
洛家族長洛澤興正端坐於主位，埋首於一堆書簡之中，處理繁雜的族務。
然而，當莫離的腳步聲踏入大廳的瞬間，他竟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玉簡，長身而起，臉上帶著一抹熱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莫離賢侄，許久不見，今日怎有空來我這坐坐？」
這番姿態，與昔日截然不同，其中蘊含的親近與重視，幾乎毫不掩飾。
莫離心中明鏡一般，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依舊按照晚輩之禮，恭敬地躬身一揖，口中稱道：「見過世叔。」
這一聲世叔，禮數週全，卻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疏離。
洛澤興何等人物，瞬間便品出了其中味道。
他心中暗嘆一聲：此子，終究還是與洛家生分了。
也難怪。洛澤興的思緒飛轉，兩位築基長老早已將戰場上莫離那驚世駭俗的表現，一五一十地告知於他。
以練氣之身，坐擁神通法種，操控道兵如臂使指，這份天資，這份手段————
所謂的築基瓶頸，於他而言，恐怕真就如兩位長老所言，不過是途中一道抬腳便可邁過的小小門檻。
對於這等天資卓越之輩，世間家族宗門的應對之法，無外乎幾種。
若是為敵，就在其羽翼未豐之際，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扼殺，永絕後患。
若是為友，便傾儘資源，竭力交好，將其牢牢綁上自家的戰車。
最差的也是敬而遠之。
如今，莫離主動登門，便意味著有機會彌補往日間隙、化解潛在敵意。
若能把握住，待到他日莫離功成築基，洛家便能多出一位實力強橫的築基外援！
一想到那頭在鬼霧中遁走的血孽蛟，洛澤興的心頭便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
齊昭鳴未死，這個隱患一日不除，洛家便一日不得安寧。
在此時刻，任何能夠增強家族實力的機會，都值得洛家付出代價去投資。
千般念頭在心頭一閃而過，洛澤興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
他清了清嗓子，引莫離落座後，讓人為其斟上一杯靈茶，溫言問道：「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莫離也不打算兜圈子，與洛澤興這種在權謀算計中浸淫了一輩子的人精打交道，任何彎彎繞繞都隻會顯得班門弄斧，自討苦吃。
莫離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後，目光直視著洛澤興，開門見山：「世叔，莫離此來，是有一樁大買賣，想與洛家商議一番！」
「大買賣？」
這三個字，卻是敲在了洛澤興此刻最敏感的神經上，他眼中精光一閃，興趣瞬間被提了起來。
自從與齊家傾族一戰，洛家雖慘勝，但百餘年積累的底蘊也幾乎揮霍一空。
如今的家族寶庫，可謂是百年以來最為空虛的一次。
他這個族長，縱使有千般手段，也無法憑空變出靈石來。
整個家族的運轉，都已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眼下，洛家最缺的就是靈石！若莫離此言非虛，那當真是雪中送炭，能解洛家的燃眉之急！
「賢侄但說無妨！」洛澤興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急切了幾分，「你我兩家，何須如此生分！」
莫離淡然一笑，不疾不徐地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五塊紫珊石。
他並指如劍，法力微吐，那五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紫珊石便滴溜溜地懸浮而起，緩緩飄至洛澤興的麵前。
每一塊紫珊石都質地通透，內裡彷彿有流光湧動，散發出濃鬱的水行靈氣。
洛澤興看著這五塊成色極佳的紫珊石，先是眼前一亮，隨即卻不由失笑道：「賢侄，這幾塊紫珊石確是上品，加起來也值個二十幾枚靈石。但這恐怕還算不上是大買賣吧？除非————你找到了一整座礦脈不成？」
這本是一句帶著幾分調侃的玩笑話，不料莫離聽後，卻緩緩地點了點頭，語出驚人：「世叔慧眼如炬。我若說，我當真找到了一處紫珊石礦脈呢？」
「什麼？！」
洛澤興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將莫離的血肉乃至神魂都徹底剖開，看個一清二楚！
「莫要開玩笑！」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這黃龍島周邊的海域島礁，我洛家先祖早已一寸寸探查過，除卻一些凡鐵礦脈，絕無靈礦存在！」
「島上自然冇有。」莫離搖了搖頭，迎著洛澤興那迫人的目光，平靜地吐出了一個令其心神劇震的答案，「可若————這礦脈是在深海之下呢？」
「深海之下！」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洛澤興的腦海中轟然炸響，他瞬間聯想到了莫離麾下那群黑鱗道兵！
長老洛光澈曾詳細描述過，這些道兵在戰場上是如何於水中來去自如，大放異彩。
而在那本家族家族贈與莫離的《九淵葬海蟠龍籙》殘篇中，也隱約提及過此等道兵擁有深潛蹈海、開山裂石之能！
唯有依賴此等道兵，纔有可能在鏈氣修士絕足的深海之下，開採靈礦！
一瞬間，一個無比誘人的念頭，如毒蛇般從洛澤興的心底最深處了出來—拿下他！
隻要能得到這座礦脈，洛家不僅能迅速恢復元氣，甚至能藉此一飛沖天，成為這片海域無可爭議的霸主！
整個議事大廳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洛澤興那雙灼灼的眸子裡，貪婪與理智在瘋狂交戰。
然而，家族祖訓的約束、與莫離父親的故交之情，以及兩位築基長老對莫離那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
這些念頭像一道道枷鎖，死死地捆住了他心中妄念。
莫離的臉上依舊鎮定，但藏於袖中的手，早已捏緊了移形換影符。
玉符表麵，正有微光隱隱流轉，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議事廳外，磐嶽籠罩在黑袍之下的魁梧身軀上，一道道血色紋路無聲無息地亮起，散發出危險而暴戾的氣息。
洛澤興看著莫離沉聲道：「賢侄，可知此話一出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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