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秘術納懷，鬼霧驚蛟
閣樓之內，瀰漫著古老書卷特有的乾燥墨香與玉石的清涼氣息。
數十名秦家修士正屏息凝神，動作輕柔地忙碌著。
他們將一排排烏木書架上的玉簡、獸皮古卷分門別類，整理盤點。
當秦沐然帶著莫離緩步踏入時，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轉身望來，見到是秦沐然，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禮：「見過沐然管事！」
秦沐然微笑著回了一禮，隨即向此地的主事之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簡要說明瞭來意。
老者聞言，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莫離一眼，隨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一張由整塊暖心玉雕琢而成的寬大書案，老者從案上取出一卷以不知名海獸皮製成的捲軸，雙手遞到莫離麵前。
老者的聲音蒼老而平穩：「莫道友，此乃齊家典籍總目。其上所錄，皆為齊家藏書閣百年珍藏。您可先行翻閱，若有感興趣的功法典籍，告知老夫，我便立刻安排人手為您拓印一份嶄新的玉簡。」
秦沐然在一旁適時地笑著補充道：「莫道友，你我一見如故，我便擅自做主了！那些雜聞軼事、風土地理的典籍，道友儘可隨意拓印，無須計數。至於那更為珍貴的功法秘術之流，道友亦可任選四門，算是我秦家的一點心意！」
「四門功法秘術————這秦家，當真是下了血本。」
莫離心中微動，麵上卻依舊平靜，對著秦沐然拱手道：「多謝秦道友厚贈」
「道友不必客氣，請在此慢慢挑選。其餘各處還需我去主持大局，便不多奉陪了。」秦沐然目的達成，抱拳一笑，瀟灑地轉身離去。
莫離再次道謝後，便將全副心神沉浸在了那捲目錄之中。
神識如絲線般探入捲軸，剎那間，無數典籍資訊如奔騰的江河，浩浩蕩蕩地衝入他的腦海。
莫離直接略過了那些基礎功法和低階法術，目光銳利如鷹，在資訊洪流中搜尋著真正能為己所用的東西。
很快，他便鎖定了自己的第一個目標。
那是一道名為《玄水覆海陣》的一階上品陣法傳承。
此陣圖錄古樸，其核心奧義令莫離眼前一亮。
它並非構建於島嶼之上的守護大陣，而是一次性的攻殺陣法，專為海戰而生一佈陣需以三土六麵「玄冥骨旗」為基，此旗須用一階後期以上海獸的脊骨為主材，浸泡於玄陰重水中七七四十九日，再銘刻百道道聚水符文方可煉成。
一旦將三十六麵骨旗佈置於靈舟各處，以法力激發，便能引動方圓百丈乃至更廣闊海域的水行靈氣，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覆海漩渦。
陣啟之時，那覆海漩渦如同一張緩緩旋轉的深淵巨口，不僅能將敵人靈舟牢牢困鎖，其內部蘊含的恐怖絞殺之力，更能將尋常一階上品靈舟撕成碎片！
對於以潛蛟號為根基的莫離而言，這無疑是海戰中極具威懾力的殺招。
選定陣法後，莫離的目光繼續下移，又精心挑選了三門補全自身短板、相輔相成的秘術。
第二門，是一部名為《百川融一秘典》的殘卷。此法並非鬥戰之術，而是一門極為罕見的集眾法門。
其核心奧義在於，施術者可憑藉特殊的法訣與神念烙印，在自己與其他修士之間構築一道無形的「法力虹橋」，將他人的法力暫時引入己身，百川匯海，化為己用，從而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恐怖威能。
然而，此術的修行條件堪稱苛刻至極。
它要求被借力者對主導者抱有絕對的信任，心神完全放開，不能有絲毫的牴觸與雜念，否則法力洪流便會瞬間失控，輕則法力逆流，彼此經脈受損，重則法力反噬，雙方神魂俱滅。
因此，這門秘術多為血脈相連的同胞兄弟或是心意相通的道侶所修。
「苛刻？不，這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莫離的心頭一片火熱。
旁人視之畏途的條件，於他而言卻如履平地。
以《九淵葬海蟠龍籙》中所煉的【陰鱗符種】點化出的黑鱗仆道兵，與他神魂相係，命令即是天條，根本不存在「背叛」與「雜念」的可能。
此前他為了晉升潛蛟號，曾粗糙地抽取過道兵之力，但那種方式狂暴而低效，如同飲鴆止渴，無法在瞬息萬變的鬥法中應用。
而這《百川融一秘典》，卻提供了一套精妙絕倫的法門。
一旦練成，他便能將數十名道兵的法力儘數歸於一體，以堂堂煌煌之勢碾壓強敵。
屆時，縱使不通曉高深法術又何妨？正所謂「一力降十會」，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即便是最基礎的水刃術，也能斬出開山斷海之威！
第三門，則是一道名為《血煞纏身咒》的詭異之法。
目錄記載，此術乃齊家一位先祖從一處上古魔道遺蹟中偶得的殘篇，陰狠歹毒。
它能引動戰場中剛剛消散的生靈死氣與血煞之氣，凝成無形無質的血色鎖鏈，暗中纏繞在敵人身上。
中咒者初時隻覺法力運轉微微滯澀，行動稍顯遲緩，但隨著時間推移，血煞之氣會不斷侵蝕其護體靈光，汙濁其經脈，如陷泥沼，最終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七成。
此術範圍極大，尤善應對圍攻，配合自己的血沸神通加持黑鱗仆道兵，從而對敵修進行圍殺，簡直是天作之合。
最後一門，莫離同樣選擇了一一門陣法，名為《鯨息納虛陣》。
這並非攻伐或防禦陣法，而是一門專用於靈舟遁入深海的輔助陣法。
其陣圖的靈感，源自深海之中一種名為「虛空巨鯨」的妖獸。
此獸能吞吐海水，在體外形成一片絕對的「無水領域」，於萬丈深海之下穿行自如，如履平地。
想要佈下此陣，條件亦是相當繁瑣。
首先，需獵殺一頭鯨類妖獸，取其本命精魂作為陣引。
而後，需以靈舟龍骨為陣基，在其上完整地刻蝕下三百六十道陣法符文。
最後，還需尋來七枚名為滄海月明珠的作為陣眼，嵌入龍骨的關鍵節點。
一旦大陣啟用，便能以鯨魂之力引動月明珠之功，在靈舟周圍撐開一個隔絕海水的「虛空水域」，不僅能實現長時間、高速度的水下潛航，更能極大程度地隱匿靈舟的氣息與蹤跡。
「原來如此，那日齊家的那艘黑鯊號能在海下悄無聲息地穿梭，定是佈下了此陣。」莫離瞬間想通了關節。
若是能將此陣移植到潛蛟號上，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日後無論是在深海中探索上古遺府，開採他人難以企及的水下靈礦，還是在海戰中出其不意地潛航至敵方側後，發動致命一擊，都將增添一張無人能夠預料的底牌。
這《鯨息納虛陣》與他所修行的《溟洋無形法》二者相配合，將讓潛蛟號在這片海洋上下來去無蹤！
在得到那主事老者親手拓印好的四枚嶄新玉簡後，莫離也不便在此地久留。
鄭重地向老者道謝告辭，隨後在一名秦家修士的恭送下，離開了這座已然易主的齊家族地。
一個月後，斑琅島海域之外。
當兩艘巨大的靈舟撕開海麵的薄霧，緩緩出現在天際線時，駐守在港口上的洛、秦兩家修士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正是追獵那頭血孽蛟而去的黃龍號與赤鯨號！
隻是，與出航時的意氣風發相比，此刻歸來的兩艘靈舟顯得有些狼狽。
黃龍號的船舷側麵，有著數道深可見骨的巨大爪痕；而赤鯨號上的一座主炮台已然坍塌，前端那處撞角也斷裂了半截，數麵風帆更是破碎不堪，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老祖回來了！」
把守港口的修士們立即上前接應，幾名性急的洛家子弟已經高聲朝著船上喊道：「承澤哥！那孽畜可曾伏誅？」
船上，一名身著洛家服飾、麵帶疲憊的青年修士聞言，先是露出一絲苦澀，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待靈舟靠港，他躍下甲板，周圍的族人立刻圍了上來，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將那場驚心動魄的萬裡追獵娓娓道來：「別提了————那孽畜，簡直狡詐瘋狂到了極點！」
「那日三位築基老祖駕馭兩艘靈舟，循著那孽畜留下的血跡一路追去。茫茫大海，無邊無際，我們追了足足三日三夜，纔在亂礁海域第一次追上了它！」
「一經見麵便是一場惡戰！洛、秦兩家老祖聯手，藉助靈舟之力再度將其重創，可它每次都憑藉著強悍的肉身硬抗攻擊，一頭紮進深海，借著複雜的海底地形逃之夭夭。」
「我們不肯罷休，繼續追蹤。第二次交手是在七日之後，在一片風暴雷雲之下。那孽畜竟懂得利用天時，引動風雷之力攻擊我們。赤鯨號的撞角，便是在那時被它一尾掃斷的！那一戰，我們雖也斬下了它的一截尾鰭，卻依舊讓它仗著亂局遁走。」
「直至半月之前，我們終於在一處孤島附近，將它徹底堵住！那時它已是強弩之末，渾身浴血，妖氣萎靡，眼看隻差最後一擊便可將其斬殺，取其妖丹！」
說到這裡，那名修士的臉上浮現出極度的惋惜與恐懼之色。
「可就在那時————鬼霧，起來了。」
「鬼霧」二字一出，周圍的修士無不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是的，就是亂星海傳說中的鬼霧！毫無徵兆，四周的海麵升起大片大片灰黑色的濃霧。霧氣之中，神識被壓製到不足十丈，雙目亦不能視物。
更可怕的是，霧裡還傳來陣陣悽厲的鬼哭之聲，彷彿有萬千怨魂在撕扯你的神智！僅僅是稍作接近，靈舟上的防護陣法便已不堪重負。」
「三位老祖當機立斷，放棄了那隻差一步便可擒殺的血孽蛟，下令全速調轉方向，逃離鬼霧區域。」
聽完這番講述，眾人一片死寂。
良久，纔有人低聲問道：「那————那頭血孽蛟？」
「它雖逃了，但被三位老祖的聯手重創，身負重傷又闖入鬼霧之中，絕無可能安然無恙。」
那修士語氣篤定地說道：「經此一役，它即便能僥倖活下來，所受的道傷也非一朝一夕能夠治癒。至少十年之內，我們無需再擔憂此獠前來為禍了。」
萬裡追獵，雖未能功成，但也算是一場慘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