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步快,則步步快!
將希望寄託於他人的人情,遠不如將命運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來得可靠!
一來,不確定洛家尋來的法門是否真的適合自己;
二來,徹底散功,再從零開始,才能將這《九淵葬海蟠龍籙》的根基,築得最是完美無瑕!
況且,此刻並非全無裨益!
莫離強撐著因散功而虛弱不堪的身體,緩緩重新盤膝坐定。 ->.
此刻的他,像一個被掏空的瓷瓶,丹田氣海內空無一物,但也正因這份極致的空,才為接下來的修煉提供了最完美無瑕的基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剛剛由《瀚海功》法力散逸而成的精純靈氣,化為一片淡藍色的薄霧,尚未被這方天地徹底同化,依舊眷戀地縈繞在他周身。
這正是天賜的良機!
散功後的「餘蔭」,是重修伊始最寶貴的一股助力。
莫離不再有片刻遲疑。
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截閃爍著森然白光的【鐵齒鯊脊骨】與那株散發著陰寒之氣的【陰鱗藻】。
左手握住脊骨,那如玉石般瑩白堅硬的骨節,卻透著一股源自深海的凶煞之氣,冰冷刺骨。
右手捏著靈藻,那通體烏黑的藻體觸碰時滑膩陰冷,散發著一股腐朽草木與海底淤泥混合的獨特腥氣。
準備就緒。
莫離深吸一口氣,目光沉凝如水。
指尖在那株陰鱗藻上輕輕一撚。
「噗嗤。」
一聲輕響,墨綠色的汁液自藻體中溢位,滴落在鐵齒鯊的脊骨之上。
那墨綠汁液觸及鯊骨的瞬間,並未流淌,而是「嗤」的一聲,燃起了一團幽幽的、不帶絲毫溫度的墨綠色陰火!
火焰無聲搖曳,將鯊骨內部蘊含的陰煞之力,一絲絲地炙烤、逼出,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的黑色霧氣。
就是現在!
莫離鼻尖微動,不再是尋常呼吸,而是依循《九淵葬海蟠龍籙》開篇所載的獨特法門,以一種玄奧的呼吸韻律,對準那縷黑色霧氣,猛地一攝!
「嘶——」
黑氣入體的瞬間,一股陰寒之氣瞬間讓莫離的身體猛地一顫,麵色瞬間煞白!
那感覺,就彷彿一條細小的玄冰孽龍,順著他的經脈逆流而上,在他那因散令而脆弱不堪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經脈壁壘幾乎要被當場凍結!
莫離死死咬住牙關,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分出心神,強行引導著靜室中匯聚而來的水、土靈氣,湧入體內。
一場發生在他丹田之內的爭鬥,悍然爆發!
那道黑色的玄陰煞氣霸道無比,一入丹田,便如虎入羊群一般肆意妄為。
而莫離體內的水、土二行靈氣,本能地被牽引而來,化作一藍一黃兩股靈氣洪流,試圖將這外來者鎮壓同化。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丹田氣海中劇烈衝撞糾纏!
莫離的額角青筋暴起,神識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大意。
以自身意誌為韁繩,以《九淵葬海蟠龍籙》的行功路線為法度,強行駕馭著這三股狂暴的力量。
時而引導水靈氣的柔韌去包裹玄陰煞氣的猙獰,時而調動土靈氣的厚重去穩固被衝擊的丹田壁壘,時而又驅使龍煞去衝擊靈氣團中最頑固的節點……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專注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又或許是三個時辰。
終於,在莫離的神識幾乎要被徹底榨乾的邊緣,那三股原本激烈對抗的力量,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它們不再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種玄奧難言的方式,開始緩緩旋轉交融!
最終,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蘊含著無盡死寂的【玄陰龍煞】,悄然成形,如同一條沉睡的墨色小龍,靜靜地盤踞在了莫離空空如也的丹田正中央。
成了!
《九淵葬海蟠龍籙》,正式入門!
莫離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息。
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如淵的銳利。
雖說此刻他的修為,已從鍊氣三層,倒退回了微不足道的鍊氣一層。
但一種遠比過去強大十倍的掌控感,卻油然而生。
如果說修煉《瀚海功》帶來的快感,是順流而下的舒暢;
那麼修煉這《九淵葬海蟠龍籙》,帶來的則是一種逆流而上、征服一切的霸道與沉醉!
「這纔是真正屬於我的力量。」莫離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顫抖。
他能感覺到,如今的每一縷法力都如臂使指,每一次周天運轉,都與自己的軀體完美共鳴。
莫離緩緩起身,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隨著他的動作,骨節發出一連串「劈啪」的脆響,彷彿脫胎換骨。
整個人的氣質,也從之前的內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與鋒芒。
推開厚重的石門,溫暖的陽光灑落,莫離微微眯起了眼。
莫離再次找到洛家族長洛澤興,躬身道謝。
洛澤興似乎也是知道了些什麼,意味深長地看了莫離一眼,並未多問結果如何,隻是揮手讓莫離早點回去休息。
莫離辭別之後,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潛蛟號」上。
當踏上那熟悉的甲板的瞬間,一股遠比過去任何時候都強烈的血脈相連之感,如電流般湧上心頭!
如果說之前,靈舟隻是他軀體的延展;
那麼現在,在轉修《九淵葬海蟠龍籙》後,體內的那縷玄陰龍煞在莫離踏上潛蛟號之時,便表現的異常興奮,在丹田之中宛若遊龍一般舞動。
果然,沒有什麼能比我這本命靈舟還要契合《九淵葬海蟠龍籙》了。
莫離神念一動,整艘靈舟的每一寸角落,立即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無比清晰,無比親切。
而丹田內的玄陰龍煞也開始隨之遊龍起來,甚至想要從莫離體內湧出,附於潛蛟號之上。
但被莫離運功製止,隨後斷絕了與潛蛟號的感應後,那玄陰龍煞也隨之安靜下來。
莫離走進船坊之中,隨手開啟禁製,沒有再修煉,而是走到船尾的吊床邊,身心俱疲地躺了上去。
散功重修,讓莫離的神魂與肉體雙重透支,在沾到吊床的瞬間,便沉沉睡去。
隻是睡夢之中,莫離的嘴角不時露出一絲笑容。
從今天起,龍潛於淵,隻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