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坊之內,幽暗而寂靜。
莫離盤膝坐在「潛蛟號」內,臉色略顯蒼白,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仍在微微顫動。
許久,他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不愧是上古流傳下來的海篆文,古老而強大!」
莫離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僅僅是神識略微掃視,便險些耗盡我的神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若是修為不足,恐怕連窺探其萬一的資格都沒有,便要被那字裡行間蘊含的道韻衝垮識海了。」
稍作調息,待精神恢復了些許,莫離心神一動,一片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便無聲無息地在眼前展開。
【姓名:莫離】
【年齡:十八歲】
【修為:鍊氣三層】
【功法:瀚海功】
【靈根:水(肆拾柒),土(貳拾叄)】
【評價:資質中等,功法屬相不符。水土二行本可相生,奈何功法粗劣,致使靈根相衝,不能相輔相成。修煉之時,靈氣入體進三退一,事倍功半也!】
光幕上的文字依舊沒有變化,但最後那一行評價,卻真切地反饋了莫離此時現狀。
每一次看到,都讓他心中那股改修《九淵葬海蟠龍籙》的衝動,如漲潮般洶湧一分。
這《瀚海功》,雖是父親留給自己的功法,卻也是束縛他騰飛的無形枷鎖!
「事倍功半!」
莫離的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然而,理智終究壓下了衝動。
改修功法,無異於脫胎換骨,乃是修士生涯中的頭等大事。
即便《九淵葬海蟠龍籙》與自己無比契合,也必須慎之又慎,謀定而後動。
接下來的七日,莫離的生活變得極為規律。
他依舊按照《瀚海功》的法門打坐,默默忍受著那靈氣在經脈中徒勞沖刷、進三退一的滯澀與痛苦。
每一次修煉,都像是在提醒他,不破不立!
其餘時間則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那枚功法玉簡之中。
反覆揣摩、推演鍊氣篇的每一個細節。
從如何引第一縷癸水之氣淬鍊百脈,到如何攝一絲戊土之精築穩道根;
從玄陰龍煞在經脈中如何流轉,到【陰鱗符種】在丹田氣海中如何凝聚……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變化,莫離都在心中預演了千百遍,生怕棋差一招,落得個走火入魔、功敗垂成的悽慘下場。
七日之後,當莫離再度睜開雙眼時,眸中已無半分猶豫,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他自覺已將所有細節爛熟於心,是時候開始了。
莫離先是前往黃龍島的坊市。
花費了五十塊下品靈石,在一處修士攤位前,買下了一副品相完好的鐵齒鯊脊骨和一株通體烏黑、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陰鱗藻。
前者骨質堅硬,蘊含水行煞力,後者生長於深海不見天日之處,是凝聚土行陰氣的良才,二者皆是符合功法中記載的用以引導玄陰龍煞入脈的水土之物。
隨後,莫離又找了一位熟識的煉丹師,咬牙花費二十靈石讓其幫忙煉製一爐護脈丹,自己隻取其一,餘者皆歸煉丹師所有。
為的就是以備散功之時,保護脆弱的經脈不受法力逆沖的損傷。
七十靈石,已將上次售賣琉璃長臂蝦材料所得的靈石耗費大半。
為確保萬無一失,莫離並未選擇在自己的靈舟上進行散功轉修。
而是選擇再次前往洛家內島,求見族長洛澤興。
莫離直接道明來意:「族長,晚輩得洛長老指點,尋得一契合靈根之功法,決意散功轉修,懇請借家族修煉靜室一用,以免受外界滋擾。」
洛澤興聽了之後沒有多問,隻是爽朗一笑,揮手取出一枚令牌:「有誌者事竟成,多少人因捨不得這身修為,而苦苦支撐。你能堪破這點著實不易,這塊令牌你且拿著,去後山靜室吧,那裡靈氣充裕,最是安靜。需要多久,便用多久。」
「多謝族長!」
莫離躬身行禮,心中瞭然。
做好萬全準備之後,莫離將「潛蛟號」妥善安置在港口泊位內,隨後隻身一人,來到了位於內島深處的一間修煉靜室。
靜室由巨大的青岩砌成,四壁光滑,角落裡鑲嵌著匯聚靈氣的陣盤,使得室內的靈氣濃度遠勝外界。
隨著石門的轟然關閉,一切喧囂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一片絕對的寧靜。
莫離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先是點燃一根安神香,裊裊青煙升起,帶著一股清心凝神的檀香。
他將那顆護脈丹取出,含於舌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藥力緩緩散開,守護著他的心脈。
一切就緒。
莫離閉上雙眼,屏息凝神,然後毅然決然地開始逆轉體內那苦修數年而成的《瀚海功》法力!
轟!
彷彿江河倒灌,奔騰的法力瞬間調轉方向,在他的經脈中瘋狂逆流。
那一刻,難以言喻的劇痛如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
修煉之時有多暢快,此刻散功之時,痛苦便要放大十倍、百倍!
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鐵針來回穿刺、撕扯,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莫離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瞬間浸濕了衣襟。
他的麵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牙關緊咬,嘴唇滲出了血絲,卻死死壓抑著喉嚨裡的悶哼。
莫離不敢分神,強忍著這撕心裂肺的痛楚,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逆行的法力,將它們散入四肢百骸,最終化為最精純的靈氣逸出體外。
「噗——」
終於,當最後一絲法力被驅散,莫離周身猛地泛起一層明亮的藍瑩靈光,如同破碎的星屑,裊裊升騰,最終消散於空氣之中。
那便是他數年苦修,一朝散盡的證明。
從鍊氣一層到三層,耗費數年光陰;如今一朝散功,卻僅僅用了半個時辰。
前所未有的空虛與無力感,瞬間將他吞噬。
莫離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瞬間的悔意,如毒蛇般鑽入他的心頭:我是不是太過草率急躁了?若是再隱忍幾分,開口向洛清漓求助,以她的身份,定然能為我尋來更穩妥的輔助轉修之法……
但這個念頭,僅僅閃爍了一瞬,便被他狠狠掐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