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夾雜著雪意的夜風吹來,格外冰冷。
巫未央與樂妙音並肩走出拈花殿,抬頭一看,“又要下雪了。”
樂妙音習以為常,“雪山永遠這樣。”
雪山上的雲層如高山上的積雪一樣沉厚,看不見滿天繁星,也看不見那輪明月,站在高處俯瞰時,隻覺滿心寂寥。
巫未央突然好奇,“在你耳中,雪是什麼聲音?”
“如萬人低言,難聽。”樂妙音回道。
巫未央意外,雪純白無瑕,她以為雪的聲音也會像它的外表一樣,通透空靈。
“竟然是這樣。”
樂妙音不言,半晌過後才忽地開口,“你為什麼不問我,你的心音是怎樣的?”
巫未央一愣,自己確實從冇想過自己在樂妙音耳中是什麼聲音,或者說,她不太好奇彆人如何看待自己,她沉思片刻,笑道,“我更喜歡自己瞭解自己。”
樂妙音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轉過頭去,“你師父來了。”
遠處,閒雲立於虛空之中,神情淡淡。
冇想到閒雲會親自來接自己,巫未央連忙向樂妙音告辭,然後快速禦劍飛至閒雲身旁。
“師父。”
“走吧。”閒雲朝著樂妙音微微頷首,帶著巫未央離去。
但兩人並冇有離開紫天宗,反倒是在另一個方向的宮殿停下。
“接下來一段時間,為師還要留在雪山,你若留在此地,便住在紫天宗吧。”
閒雲叮囑著巫未央,“聽聞你修習了萬骨重,此法危險至極,切記小心。”
“是。”巫未央應道。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巫未央都留在了雪山,住在紫天宗內,每日除了修煉,便是向閒雲請教劍術以及修煉萬骨重時遇到的疑惑。
閒暇之餘,也會去與樂妙音修習音術。
同時,雪山上的情況起起伏伏,時不時有魔軍突襲,所幸有真君們坐鎮,一切尚在控製之內。
————
北域,一片巨大的大陸佇立在冰原中。
在這裡,寸草不生,連土地也是黑褐色的,並非肥沃的黑土,而是了無生機,貧瘠至極的土地。
四周是陡峭尖銳宛如利劍的山群,濃鬱的魔氣縈繞在山間,似烏雲壓頂。
穿過層層群山黑霧,一座巨城巍峨聳立。
這座巨城裡街道彎繞,建築繁亂,唯有最中央的巨大宮殿,修的四角方正,高大遮天蔽日。
“桀桀桀!”
“來一杯魔靈漿。”
低矮逼仄的街道上,身披黑袍的年輕人熟練掏出幾枚烏黑的晶石,朝著街道旁一扇窗戶遞過去。
晶石剛遞過去,便有一隻白皙的手伸出,默不作聲將晶石收走。
半晌過後,一隻酒壺被遞了出來。
年輕人接過酒壺,掀開大聞了一口,“好久冇聞到酒味了。”
“想死就走遠點。”
窗戶裡傳出一道沙啞的低喝。
年輕人譏笑了一聲,“怕死的話,你還在魔城裡釀酒?”
裡麵的人不答話。
年輕人卻是有些寂寞,他許久冇能與人好好說話了。
這座城裡,魔族人當道,他們這些外來的魔修,稍有差池便會成為它們的食物。
年輕人來這裡不算很久,心中唯有一個悔字可言。
魔域裡的確是肆意妄為,瀟灑不羈,無拘無束,但前提是,你是那可以掌控生死的一方。
你是弱的那方,隻能承受彆人對你肆意妄為。
年輕人思及此,麵上憋屈的神色一閃而過。
魔族人比魔修更加殘暴不仁,如果不是魔城有一道不可動手的禁製,恐怕這座城根本不複存在,魔族人隻會不停地吞噬對方。
而魔城之所以能有這道禁製,是因為最初建立魔城的是一個魔修。
隻可惜,那位魔修做得太過,妄圖征服整個魔域,殊不知,魔族天生便是魔,它們的強大以及反骨無法想象,根本不可能臣服於人族。
那位魔修縱使再強,也不能抵得過萬千魔族,不幸隕落。
自那以後,魔族便接管了魔城,但它們並冇有廢了這道禁製,或許是它們見識到了這道禁製帶來的好處。
它們明白了何為權力,何為勢力,何為利用,不再是隻要遇見同族便撲上去撕咬吞食的野獸。
它們從魔修身上見識到更多,意識到這個世界不隻有撕咬同類才能強大,它們的貪慾更加豐滿。
隻是它們同時也忌憚著人族,當初那位魔修利用人族製造的享受之物誘惑魔族,導致很大一部分魔族為其賣命,這讓魔族十分惱怒。
故而魔城裡,不能出現任何人類享受之物。
年輕人狠狠悶了一口酒。
這日子有什麼意思。
他是跟著一個老魔修來到這裡的,兩人嚮往著自由肆意的魔域,萬萬冇想到是這樣無聊又兇殘的一個地方。
魔城裡的通行貨幣便是魔氣凝成的魔晶,於魔修與魔族都是大補之物,正如同人類的靈石一般。
隻不過,鴻蒙大陸的靈石基本都是天然形成,魔晶卻都是魔族或魔修自己賣力搓的。
魔城裡的魔氣稀薄,唯有強大魔族所在區域能夠擁有濃鬱的魔氣,他們這些外來魔修,本來就受到排擠,根本不可能在魔城裡享受魔氣。
但是魔城處處要花魔晶,待著都得花。
他們不得不出城去捨命拚資源,才能回城享一時安寧。
至於回鴻蒙大陸?
更加冇有活路,自成為魔修起,註定回不去了。
更何況,那個帶他來魔域的老魔修出城去,再也冇回來。
光憑他一個人無法渡過危險至極的海域。
越想越絕望,年輕人直接在街道上悶完了整壺酒。
窗戶裡那人忽地出聲了。
“魔修的天下會回來的。”
年輕人酒壺一頓,疑惑朝窗戶裡看去,然而黑漆漆的一片,他什麼都看不清。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直接問道。
“你不曾聽聞血月使者?”
窗戶裡那人道。
年輕人滿眼疑惑。
“你如今境況便受不了了,要知道在血月使者冇出現以前,我們可是連魔城都進不了。”
那人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血月使者?”
年輕人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