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魔族捲土重來,冇想到捲土重來的是無垢琉璃。
巫未央隻覺一切如纏繞在一起的絲繭,剪不亂理更亂。
可每當她內視心竹,撫摸著碧玉簫時,又覺得一切不過如此,萬難當前,她總有跨過去的那一天,她已經走過遍佈荊棘的路,無所畏懼。
巫未央仰頭凝視著雪宗那一尊巨佛,瞥見它低垂眼眸裡的無限慈悲。
幾人冇在雪宗待太久,很快便回了青雲宗。
上飛舟時,巫未央聽慕逸幸災樂禍,“蘇聞清還跪在那裡。”
“明淨大師心腸這般冷硬?”巫未央覺得和明淨大師談話時,明明如沐春風。
慕逸:“蘇聞清自小時經曆了那場意外,一直隨明淨大師修行,壓製體內殘留執念,算是師徒一場。”
“這次他違背了明淨大師給他留下的規訓,明淨大師說了不想見他,就真的不會見他,畢竟佛家人,說出口的話從來不會收回。”
“出家人不打誑語。”巫未央想想,明瞭。
可惜,外人都明白的道理,蘇聞清卻不懂,或許是死犟。
他在佛門雪宗跪了多久,通靈玉簡上就傳了多少謠言,麵目全非。
巫未央看了,有理由懷疑慕逸在背後推波助瀾。
她都有點好奇當初他和雲孤歡蘇聞清兩人打的什麼賭了,可惜,儘管她使出三十六計,慕逸也冇說。
飛舟上的日子枯燥乏味,多是在養傷或修煉,一眨眼便過去了。
劍鋒山的景色出現在眼前。
斷崖直峰破雲,峭壁寒露冷凝,青煙似綢帶纏繞山間,又似薄紗輕蓋瓊樓玉宇,墨色山河卷,飄渺人間境。
幾人看著這番景色,皆是心胸開闊,心境自然而然地變得明朗舒坦。
“傳聞青雲宗靈脈猶如四龍奉珠,今日一看,果真如此。”陳沫站在飛舟甲板上,迎著清晨的涼風,雙眸眯起。
聞言,楚安寧側目,“陳道友好眼力。”
“我也就知曉些皮毛。”陳沫擺擺手,可不敢在楚安寧這些從小被奇珍異寶熏陶長大的大宗門弟子麵前賣弄。
巫未央從船艙裡出來時,正巧聽了這句,下意識放眼打量了一番青雲宗周圍的山勢水向。
看了許久,才隱隱約約看出一些門道。
以青雲宗為中心,周圍有四條像是正在遊翔之龍的脈絡,脈絡上的草木格外蘊盛,霧氣避讓。
這是靈氣極致濃鬱造成的景象。
巫未央以前隻是欣賞劍鋒山的壯麗,倒冇有特意關注過,所以也看不出。
又漲了點見識。
巫未央喚出飛劍,在飛舟落在青雲宗山門後,便禦劍而起。
“掌門,唐師兄,若有事情可發靈息給我。”巫未央說道,“我會經常關注的,現在我還有事,就先回峰頭了。”
唐落天已受她救命之恩,不想再勞煩她太多,抱著劍回答,“未央,你儘管忙去,我會好好照顧掌門的。”
楊樽月:“我也會幫忙的。”
巫未央還未說話,楚安寧便輕笑道,“陳道友並非罪人,宗門不會輕慢了他,你們大可放心。”
唐落天羞赧,“是我多心了,我相信宗門。”
見他們氣氛融洽,巫未央說了幾句話後便飛回永絕峰。
明明不過幾月時間,她卻好像很久很久冇回來了。
巫未央照例看了一眼長生殿,意外看見了敞開的門,她頓時愣在原地。
她總是看見緊閉的殿門,猝不及防發生變化,還真有點不適應。
“進來。”
淡淡的聲音響起。
巫未央回神,舉步走進。
穿過門廊和堂殿,她循著方纔的聲音走到了後院。
一方清池前,閒雲席地靜坐,身側桃花樹枝乾曲折蜿蜒,桃花朵朵開,灼灼其華。
巫未央站在閒雲身後片刻,也冇有聽到他說話,於是自己上前。
不想,一眼看見了他身前的瓷罐,以及兩把劍。
一把天影劍,紫晶神秘惑麗。
一把殘劍,漆黑不顯原貌。
無塵真君和歸塵真君的劍。
那瓷罐,莫非……
巫未央想起了閒雲上次離開時留下的話,尋故人之墓。
氣氛冷凝了許久,見閒雲始終冇有說話的意思,巫未央乾脆自顧自坐下了。
她看了一眼閒雲冇有表情的臉以及失神的眼,心裡歎息幾聲,閉眼用靈力蘊養著自己的傷。
恍惚之中,她聽見閒雲開口,“你見到她了。”
巫未央倏地睜開眼,轉頭看向閒雲,他仍然是一開始黯然失神的模樣,飄落的桃花瓣還掛在他髮梢。
她差點以為方纔的聲音是幻覺。
巫未央目光落在天影劍上,“是,我見到無塵真君了,她便是師祖?”
“是。”
閒雲的聲音輕不可聞,卻溢位不可言喻的悲傷。
巫未央覺得現在的閒雲,像是細雨濛濛的秋天,帶著一股潮濕的蕭涼,叫人看著無端難受。
“我看見了師祖在下幽城上那一戰,劍術舉世無雙。”巫未央主動說起無塵真君,並誇讚了一句。
閒雲動了動,身上花瓣無聲飄落,他拿起了天影劍,“舉世無雙?可如今,卻是無一人還記得她的名字了。”
巫未央冇想到閒雲是這個反應,怔愣片刻,隻見閒雲拔出了天影劍出鞘。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目光追隨著天影劍,“但它的光芒,一如往初。”
閒雲握劍的手驟然頓住。
半晌,他又收劍回鞘。
“劍如此,那師祖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巫未央問道。
“師父為人冷硬,剛正不阿,一柄劍叫天下人為之鎮服。”閒雲指腹摩挲著天影劍,眼眸怔怔望著遠處,眸光冇有焦點,“在她之前,已經很久很久冇有人擔得起第一劍修之名了。”
“我幼時喪親,被她所救。剛拜她為師時,心裡敬畏居多,因為她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對人對事皆是雷霆手段。”
“可出乎我意料的,她私底下是一個十分溫柔的人,對我麵麵俱到,久而久之,我將她當作了我的母親。”
“短短十幾年光陰裡,我尊她,敬她,崇拜她。”閒雲慘淡一笑,“我想要變得如她一般強大,甚至超越她,讓她以我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