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命來!”
“桀桀桀……”
“啊!”
“……不得好死……”
“嗚嗚嗚……”
空蕩蕩的遺蹟廢墟中,濃黑霧氣中縷縷血色翻湧,數張或如泣如訴,或怒不可遏的臉龐都在無聲呐喊尖叫著。
無儘黑暗中,一抹輝光搖搖欲滅,籠罩著兩抹血影默聲前行。
巫未央揹著已經昏迷的楊樽月急速飛掠,一手握著碧玉簫背至身後固定楊樽月,另一手執劍凜然。
這裡怨魂太多了。
巫未央即使仗著心竹在手,紫霄雲青火為輔,依然受傷不輕。
每一隻怨魂,都足以吞噬她。
她微微蹙眉,對身後窮追不捨且越來多的怨魂感到厭煩。
巫未央眼眸閉了閉,再睜開時,清明一片,但耳邊仍舊有數不清的低語傳來。
低語似裹著誘惑,讓她無法自抑地想起一幕幕畫麵。
那是她過往瀕死的畫麵。
七歲那年,第一次接觸死亡邊緣,弱小無力的她從妖狼口中逃生,卻被捲入一片屍山血海,忍著無人訴說的恐懼爬出,雙手鮮血淋漓……
徹底離開朝天宗那一年,煉氣期修為輾轉於東初山脈,不慎遇見五階妖獸,拚死搏鬥……
或是嘗試紫極功法時,千百次瀕臨死亡……或是入青雲宗後第一次執行任務,卻在楓白山遭遇六階妖獸致命一擊……
還有許多許多,她早已遺忘在記憶深處的畫麵。
她從不畏懼死亡。
一次又一次瀕死,她內心的恐懼早已消磨殆儘,愈發從容。
生即我求,死亦我命。
巫未央一劍斬落突臉而來的怨魂,紫霄雲青火舔舐而去,瞬間映亮一條道路,腳下虛空一點,如滿弦利箭射出,轉眼便將那些怨魂拋下。
連帶著腦海中情不自控顯現的畫麵也拋至腦後,煙消雲散。
眾怨魂的怨念容易激發人心中的負麵,巫未央深知其中道理,反而可以對心裡湧起的各種情緒置之不理。
她再一次逃出生天,不敢大意,補靈丹成瓶成瓶地服下。
元嬰丹田內靈氣浩瀚如海,也抵不住不停不休地大量消耗。
此刻看似絕境,巫未央冇有慌亂,隻儘可能活下去。
她意念一動,手上紫雲煙雨鐲微亮,一枚小挪移符飄出,緊接著被她的靈力撕裂。
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眼前扭曲平複的一瞬,數枚火符飄向周圍,映亮周圍景象。
巫未央匆匆一眼,冇發現任何異樣,反是那黑暗中的霧氣因她的到來而洶湧躁動,猛地撲來。
千重山秘境,由佛經入境,內裡卻無處不充斥著怨魂,著實古怪。
而出口,傳聞是一座蓮台。
可這到處是空蕩蕩的廢墟,彆說蓮台了,連個圓墩都冇有。
巫未央內心思緒千轉,身影下意識飄動,躲過側邊撲來的怨魂。
血腥味驟然濃重了些。
巫未央凝眸看向執劍那隻手,血淋淋的傷口幾乎深可見骨,正泛著黑氣。
怨魂似乎變強了。
巫未央起初是這麼認為的,但不出片刻,她陡然醒悟,是她變慢了。
不由心下一沉。
不是因為自己變慢,而是因為她居然無法第一時間察覺到自己變慢。
這纔是致命的。
巫未央呼吸一滯,驀然抬劍,霞光漫去。
劍意綿綿,無儘道韻,一寸寸剿滅前仆後繼的怨魂。
浩蕩雷霆之劍氣,縱橫八方,致使此處空間再一次崩塌。
轟隆轟隆的倒塌聲響起,巫未央身影再度消失。
她不記得自己撕裂了多少小挪移符,毀了多少片空間,隻知道直到最後,不論如何撕裂小挪移符,周圍除去怨魂外,便是她未儘的劍意。
巫未央不禁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意念催動碧玉簫,一陣靈波在巫未央周圍泛起,下一息又驟然泯滅。
竹簫空間無法進入,傳送符無法使用,傳送陣無法使用,這裡的空間禁製極其強悍,卻容許她使用小挪移符在裡邊像無頭蒼蠅亂竄。
收起略帶苦意的笑,巫未央朝著一個方向直直飛去。
雖然不停地使用小挪移符跳躍空間,巫未央依然大概摸清楚了這片空間的情況。
似一座巨大的圓形牢籠,巨大到外圍的廊道幾乎察覺不到弧度。
巫未央不知道這裡囚困了什麼存在,但如果她要死在這裡的話,高低要看上一眼。
懷揣著這個念頭,巫未央奔向囚牢最中心。
火符向四周飄蕩。
依舊空無一物。
巫未央皺眉,忽地瞧見一枚火符墜落在地,映亮了地麵。
她微微一怔,廊道裡的地麵是石質的,這裡麵的地麵反而是粉質的,一種看起來極其綿密柔軟的粉質。
巫未央從一截斷壁上躍下,踩在地麵上,柔軟的感覺從腳底傳來,長靴微微下陷。
“哢嚓。”
她剛將第二隻腳放下,便聽到細微的一聲斷裂聲。
巫未央當即揮劍,挑出一節白骨。
白骨似是經過年久的歲月,極其脆弱,劍尖微微一撚,便成了齏粉。
巫未央看著那熟悉的粉末,倒吸一口氣,忍不住抬頭看去。
斷壁殘垣下厚重的粉末,難不成都是骨灰?
一股冷意從心底滋生。
身後怨魂襲來,巫未央閃躲的動作十分沉重,她已是強弩之末。
丹藥用儘了,體內靈氣難以補充,傷口難以恢複,隻能依靠符籙和乾坤圖搏最後一絲生路。
輝光映著巫未央沾滿血汙的臉,眸光如水。
又一道陣法被強行破碎,巫未央召回乾坤圖,抬起手腕,啟用紫雲煙雨鐲,一層無形的結界將她籠罩。
無數怨魂貼在結界上嘶吼,卻不能更近一步,於是更加瘋狂憤怒。
結界內,巫未央終於扛不住,半跪在地,背後的楊樽月也滑落在地。
巫未央喘著大氣,抬眸看了一眼結界外猙獰的麵孔,心情意外地平靜。
結界支撐不了多久的,巫未央知道。
她卻什麼也冇想,她太累了,太累了。
不停歇逃跑,不停歇地與那些怨念抵抗。
巫未央用劍撐著腰身,另一隻握著碧玉簫的手輕輕按在胸前,低頭閉上眼,任由烏髮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