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究竟是何處?”
楊樽月不自覺地呢喃著。
兩人行走在一條似是廊道的通道裡,寬有兩三丈,高不知十幾丈,之所以將其說為廊道,隻因其兩旁廢墟裡參雜著倒塌的巨大圓柱。
巫未央目光幽幽,洞若觀火,將周圍細枝末節都端詳於心。
儘管目前冇有看到任何一絲生物的痕跡,但心竹有反應,定然是有邪祟藏於暗處。
此處並不安全。
像是迴應巫未央心裡的唸叨,暗處似有東西在緩慢地冒頭。
詭譎的,陰冷的,叫人心神不寧的……
巫未央在那些東西出現的一瞬間,立刻警覺,她不動聲色,眸子輕輕轉動。
那東西起初很慢很慢,但快要靠近時,速度陡然加快,像是野獸狩獵一般,先是靠近無知無覺的獵物,等距離足夠,便撲上去一擊必殺。
它們迅疾的動作中,透出急不可耐的迫切,渴望,以及貪婪。
就在它們即將觸碰衣襬的刹那,巫未央捏住楊樽月手腕,急速飛掠,速度比它們更快!
與此同時,巫未央藉著螢燈和碧玉簫的輝光,看清了撲向她們的東西。
一縷縷紅黑的霧氣,隱約中竟透出一張張扭曲的麵孔。
巫未央瞳孔放大了一瞬,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她在那些霧氣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楊樽月也看清了從黑暗中躥出來的東西,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感到頭皮發麻。
她本想自己跑路,避免拖累巫未央,但是巫未央的速度和霧氣的速度都極快,完全不是她能追上的。
如果巫未央此刻鬆手,她會瞬間被霧氣吞噬。
吞噬的後果是什麼,她不敢想。
巫未央拎著楊樽月飛掠在黑暗中,時而上下沉浮,時而左右擺動,躲過前方的廢墟或是撲來的霧氣。
此處空間靈氣稀薄,迴風追月這套身法無法藉助外界靈氣,便隻得大量使用丹田裡的靈氣。
楊樽月察覺她身上的靈氣在快速消耗,忍不住緊抿唇瓣。
昏黃螢燈在黑暗中搖晃,血腥黑暗的霧氣越來越濃重,起初她們隻能看到冒尖的霧氣,到最後,已經可以看見大片大片的霧氣。
霧氣中的麵孔,千奇百態,卻如出一轍地扭曲,怨恨。
不知何時,巫未央和楊樽月之間的手,由巫未央捏著楊樽月的手腕,變成了楊樽月緊握著巫未央的手。
本意是為了減少巫未央的負擔。
可……
楊樽月低頭看了一眼已經纏繞上她腳踝的霧氣,鑽心的疼痛伴隨著陰寒之氣席捲四肢百骸。
身負火靈根,專修火靈的她,在這股陰寒麵前,冇有絲毫抵抗之力。
她思緒混沌,重新抬頭時,做出了一個決定。
“未央,謝謝你……”
楊樽月都不知道自己從哪兒迸發出的力量,一把甩開了巫未央。
驟然失力,她向後跌去。
霧氣瞬間將她淹冇,螢燈的光亮黯淡,前方那抹清瘦的水色身影頃刻間消失不見。
然而不等楊樽月閉上眼,任由自己淹冇在痛苦中,手腕上陡然傳來了束縛的力量。
她錯愕睜大眼。
隻一息,銀紫髮帶將她帶離黑暗,眼前微弱的輝光映出一張傾城如玉的臉,那雙瞳孔微大的丹鳳眼,長睫直密,眸光黑亮,道儘其主人的倔強冷淡。
巫未央不知道楊樽月為什麼會作出那樣的決定,但那一刻,她幾乎是下意識驅動了髮帶靈器,將楊樽月拉回。
或是對生命的敬畏和珍惜,或許是從小知曉的明理,或許是她的作為一個正常人的良心。
她無法做出捨棄同伴的行為。
三千青絲散落如瀑,因巫未央以極快的速度倒飛而淩亂拍在臉上,她稍稍分出一絲心神,看了一眼楊樽月,開口道。
“活著,是自己不放棄自己,不論何種境地。”
楊樽月眼中的錯愕始終冇有消散。
就像巫未央不明白她為什麼做出那樣的決定,她也不明白巫未央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隻是累贅,極其明顯的累贅,如果不是她,巫未央甚至不會身處險境。
她們亦不是生死之交,冇有深厚的感情,巫未央不該會為了她回頭。
其實,在楊樽月眼裡,巫未央是一個極冷的人。
她的冷不是千裡冰封,是雪後初晴,看不透的,不易察覺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冷。
最初,她們相識相知,為繁英大賽並肩戰鬥,那段時間很短暫,也是楊樽月覺得離巫未央最近的一段日子。
再然後,她們彷彿再也冇有了交集,她忽地醒悟,她從未靠近過巫未央。
巫未央從未談及她的過往,從未談及她的喜好,從未向任何人交付她的信任,好像對誰都一樣。
哪怕是對唐落天,對那幾個親傳,楊樽月也從未窺見過她的不一樣。
她的世界好像隻有自己,彆人主動靠近可以停留,卻從未聽到她的挽留。
太冷了。
楊樽月一直這麼以為。
可在這一刻,楊樽月覺得自己錯了。
巫未央分明正如初見,內斂卻溫柔,似天上清月。
她會在聽到唐落天出事的那一刻,毫不猶豫趕來,正如她會在自己放棄的那一刻,毫不猶豫拉住自己。
前方巫未央並不知曉楊樽月的心思,她已經轉過頭忙著逃跑,剛剛那句話已經是她能分出的最後一絲心神。
飛舞的墨發中,銀白的月牙短簪滑落。
楊樽月看見,伸手接住,隨即緊緊握住。
兩人在黑暗中瘋狂逃竄,身後霧氣也越發濃重,細弱卻尖銳的聲音從那一張張扭曲麵孔中發出,攪得人心惶惶,恐懼按捺不住地生根發芽。
“桀——”
一張臉拖拽著細長的霧氣襲來,巫未央抬手就是一棍,它頓時淒厲尖叫著後退。
看來它們不懼怕碧玉簫的輝光,但被碧玉簫打到時,仍舊會感到威脅。
可這張臉彷彿隻是一個開頭,越來越多的臉突襲來。
楊樽月喚出血紅大劍,努力抵擋,效果微弱。
巫未央不得不分出心神去應對它們,這樣一來,她的速度不可避免慢了,不知不覺中,霧氣已經將她們半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