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開懷暢飲了幾個時辰,靈酒喝了一壺又一壺,連林動臉上都泛起了明顯的酒意。
最終,修為稍遜、且心情大起大落最為激蕩的楊開,第一個支撐不住,醉倒在了桌旁。
陳易與林動相視一笑。
“這小子,酒量還得練練。”
林動笑道。
陳易搖搖頭,親自將不省人事的楊開扶起,送入洞府內設的偏房,替他蓋好薄被,又設下一個簡單的安神禁製,這才輕輕掩門退出。
回到席間,隻剩下師兄弟二人。
殘席未撤,酒意微醺,夜色已深,洞府內陣法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顯得格外寧靜。
陳易為自己和林動重新斟了半杯清茶,舉杯示意:
“師弟,今日之事,多謝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真誠的謝意。
林動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師兄哪裏的話,咱們之間還用說這個?”
他頓了頓,看向偏房方向,語氣認真了些:
“那楊開是個實在人,也有股子狠勁。
跟著師兄,見識你的手段和格局,將來才能真正大有所為,不至於埋沒在這山野坊市之間。
我這也算是……成全他吧。”
陳易笑了笑,沒有接話,目光透過洞府的牆壁,似乎看向了遙遠的過去。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
“師弟,還記得嗎?”
他的聲音有些悠遠,“大概十年前,你我二人還是仇人。
那會兒你將我追得不行,差點命喪在那青雲山脈之中……”
林動聞言一愣,隨即嘴角咧開,眼中也浮起追憶之色:
“怎麼不記得!
那時候師兄你還砍掉我一條胳膊呢。
後來乙木秘境,多次生死危機,師弟也多了一個真心的好師兄。”
“是啊……”
陳易也笑了,笑容裡有些感慨,“那時候師兄隻覺利益至上,現如今才發現,真心難得。”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就著早已涼透的清茶,對著空了的酒杯和殘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洞府內的陣法微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洞府外,陳易與林動並肩而立,楊開宿醉未醒,仍在偏房酣睡。
晨風帶著涼意,吹動兩人的衣袍。
林動已經收拾妥當,依舊是那副利落的樣子,隻是腰間多了陳易昨夜硬塞給他的一些靈石。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最樸實的幾句:
“師弟,東海不比內陸,風高浪急,妖獸詭譎,人心更是難測。”
陳易抬手,用力按在林動肩膀上,力道很沉,像是要把所有叮囑都按進去,
“萬事保重。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笑,朝林動腰間的玉佩努了努嘴,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隻有兄弟間才懂的調侃:
“還有……師傅那個小老頭,他愛麵子,嘴硬心軟,有時候說話可能不太中聽。
還老是喜歡憋悶氣。
你路上要是悶了,或是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多跟他嘮嘮,記得……多讓讓他。”
玉佩裡,帝師的殘魂聽得清清楚楚,虛幻的老臉頓時一紅,又是尷尬又是窩心,忍不住暗罵:
“該死的陳易小子!
臨走了還要揭老夫的底!”
可罵歸罵,一股暖流卻不受控製地在魂體裏淌過。
這兩個小子……
林動重重點頭,把師兄每一句話都刻進心裏。
他不太會說漂亮話,隻是反手也用力握住陳易按在他肩頭的手,握得很緊。
“師兄的話,我記死了。”
他聲音不高,卻像石頭砸進土裏,實打實的。
該走了。
林動鬆開手,後退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最鄭重的道別禮。
“師兄,留步!”
陳易站在原地,沒動,隻是看著他,點了點頭。
林動轉身,再沒回頭,大步朝著晨光熹微的東方走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氣和一往無前的決心。
陳易一直看著,直到那個背影再也看不見,直到初升的日頭有些晃眼。
光影晃動間,他心中卻一片清明。
三姐的情、乾爹的情、林動的情……
這些真切的情誼,他從未排斥,反因其存在,道心愈發通達。
陳易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洞府。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聲響。
他走到桌邊,看著昨夜歡宴留下的狼藉,給自己倒了杯早已冷透的殘茶,一口灌下。
冰冷的苦澀瞬間衝散了最後一絲酒意和悵惘。
他放下茶杯,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沉靜與銳利。
兄弟走了,路還得自己走。
傷感可以有,因為他是人;
但不能太久,因為他是陳易。
前路唯有大道,不死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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