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破曉,李望歸便醒來,父母已經收拾妥當,給她整理一番後,門被叩響。
三人作揖,李家二族老攜其子李睿明而來。
李望歸抬頭,已是眼眶通紅。
李家二族老李博衍快步上前,將李望歸扶起。
李望歸順勢直起身,露出感激的笑容,心裡卻迅速提醒自己,李博衍擅長推算,絕不可露出破綻。
“好孩子。”
李博衍誇了一句,便又轉向她的父母,安撫其情緒,又提起家族事宜。
李望歸沒有把目光長久地落在父母身上,她望向李睿明,發覺對方麵上的欣喜。
李睿明畢竟還小,喜怒形於色,李望歸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在他麵前塑造的“渴望歸於李家”的形象成立,他在為她得償所願而欣喜。
他們對視了一會,李望歸麵上浮現恰到好處的紅暈,便彆開了頭。
期間,李博衍的目光不時掃過她,李望歸都暗暗發覺。
沒過一會兒,李博衍便帶著她往李家方向出發。
僅需要過兩條街就能到李家,但凡人住所和李家間彷彿存在天塹。
李望歸和李睿明在後麵走著,她微涼的手被李睿明輕輕握住。
李望歸任由他,垂下眼眸,揚起一個羞澀的笑容。
這份關係,或者說李睿明對她單方麵的喜愛,將會是她很好的一份助力。
不枉她運作三年。
……
李家族長接見了她,開口便是認祖歸宗的承諾,若她能參與明年選拔,保護他女兒李飛霜登上仙山,從仙山上活著回來,便可攜父母歸於宗祠。
李望歸立刻表現得大喜過望,眼泛淚光,千恩萬謝,但站起身時似有猶疑。
李家族長發現了她的猶疑,便詢問她有何擔憂。
她便小心翼翼的開口:
“族長,我明白我賤命一條,能入宗祠便是極大的讚譽,但我想更為家族出力,不止明年,後年,如果能用上我,我想……”
她跪了下來,頭叩著金紅色的地毯:
“我想求一個保命手段。”
李望歸腦海飛轉,每字句都斟酌,考慮是否足夠謙卑誠摯。
她沒聽見族長回複的話語,就不起身,長久的跪拜著。
眾人在旁竊竊私語,李望歸心底卻一片清明。
她不覺得這一舉動能牽扯上她的尊嚴,本來她入李家,就是以最底層的身份,這些人都沒想過她能回來。
再者說,不過是區區跪拜之禮,如果能換取她想要的利益,她李望歸就算跪千百次又如何?
“起來罷。”
李家族長屏退眾人,讓大家老將保命手段拿來給她。
那又是一塊晶石,血紅色,隻能用一次,用之後一小時受任何傷勢都不死。
但一小時後,致命傷仍是致命傷,不會隨之改變,所以使用了也需謹慎,否則仍容易救治無能而死。
李望歸站起身,眼裡謙卑不掩,感激彌漫著退了下去,仆人帶她去了她在李家的新住處,明日便跟李飛霜一起練劍。
李望歸坐在床上,環視一週,用從李睿明教她的感知手段探測一圈,發覺周圍無人後便捂著臉,低聲笑了起來。
“終於……”
她為自己成功離開父母的控製而感到快樂,那樣沉重的期望,十年如一日的渴求,近乎把她的本性都要扼殺掉。
但接下來麵臨的問題更為嚴峻了,她要如何不缺胳膊少腿的保全性命?
下策自然是尋求一個合適的庇護。
“那麼,從誰下手……”
李睿明肯定是她要鞏固感情的物件,李飛霜跟她的跟班感情很好,自然都得巴結……但總之驕傲的大小姐肯定看不上她。
剩下的都是跟自己一般的丙等角色,平視相處之時,暗地優待一下丙等上級的那些。
李望歸揉揉太陽穴,每日她都需要思考大量的資訊,實在頭疼。
忽然,敲門聲響起,她深呼吸了下,聽見李睿明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你在嗎?”
李望歸便下床開門,露出笑容:
“怎麼了?”
“我想,或許你會需要佩劍……”
李睿明麵色飄紅,遞上一柄嶄新的劍,手感正正好好,劍上掛著枚同心結。
李望歸接過,幾乎在大部分同齡人眼裡,他們成婚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實際上,家族為保障後代資質,往往乙等隻能嫁娶乙等者。
但若她明年能活著從不渡山下來,這段緣便因她為家族做出了“大貢獻”而順理成章。
李望歸對上他眼眸裡的情意,這並非她所欲,隻是特意的挑了枚軟柿子。
李睿明跟他父親近乎截然不同,父親老謀深算,他身上卻滿是初出茅廬的青澀,對情感珍視又執著。
李望歸便是看重他這一點而特意接近他,從初遇至今,全是步步謀算堆砌。
她在為自己的未來想方設法的鋪路。
她所欲,一開始隻是活命而已。
而今當下,便是徹底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接下了那柄劍,將它珍視地掛起,把同心結和劍都放在顯眼的位置。
李睿明的歡喜近乎藏不住,他隨即便悄悄湊近李望歸,開口:
“望歸,你可知白家那邊,不日將有仙人下凡?”
李望歸心念一動,看來小道訊息是真實的。
“如果你願意,可否跟我一同前去?”
少年能想到對心上人最好的方式,便是予她所願。他對李望歸渴望主宰自己的命運這一點似有所悟,但心裡隻覺得對方或許也是想要修仙,便決定當日帶她同去。
李望歸自然願意,滿口答應下,便又開始新一輪旁敲側擊。
很快,乙等四人的情報全都蒐集到,李飛霜的資質最高,為乙等上級,她自幼被嬌慣,自然是自信自大又驕傲的角色。
她的跟班是三家老的兒子李寒江,資質其次,為乙等中級,其處事遊刃有餘,萬事處變不驚。族裡有意讓寒江入贅,這對顯然平日感情也濃厚。
而那個一直以來不受重視的孩子叫李隱舟,資質同樣為乙等中級,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又難以接近。
李望歸三兩下便明晰了局勢,每年三大家族推選出的配置都是三乙二丙,李寒江與李飛霜肯定一同,李家又需要保證自己出力,那麼定會將自己明麵上的“愛人”也塞進隊伍裡,自然就確定了明年不渡山選拔的乙等人選。
她送走李睿明,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笑容來。
燭火飄搖,她寫寫劃劃,心裡念著明日跟這四者的見麵,她需要為自己爭取來……
哪怕是一丁點的話語權。
也不知,李飛霜與李寒江究竟是如何相處的……?這些丙等裡,又有誰會被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