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攪著杯裡的茶,太清苦,又發著澀,難以想象李隱舟平日喝的都是這種令人味覺失靈的東西。
她總覺得日子苦就該吃點甜頭,平時口味也是以甜為主。
這二兩茶咽不下甩不掉,價值又高,倒掉實在可惜,李忘便叫來邢彥直,讓他一起品品,解決這剩下大部分的難以言喻。
玉從龍說服冷溯晏的過程她不知曉,但總之他們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冷溯晏就已經同意了這件事。
當然,肯定不能在這滿是眼線的西疆延命,玉從龍與冷溯晏打算從西疆下至南疆,而後經中北疆一路北上,在北域李家等待李忘。
李忘便讓他們去尋李隱舟。
而後便給李從自傳音,問他玉聽嫻都有什麼好寶貝。
前因後果她自是告訴了李從自,雖然涉及焚界上人遺藏的事沒說,但總之可憐巴巴地跟李從自告狀,說這個玉家族長真不是什麼好東西之類,然後順帶誇了嘴玉從龍。
她反正已經看出來了,師父是個極度護短的人,玉家族長那邊,參照西疆人和玉從龍以及邢彥直的情報,他並不是很喜歡師父,隻是師父多少念及舊情才愛屋及烏。
鬨僵是定數,李忘不過想通過拱火行為來讓自己天天心軟的師父更警惕些。
但玉家族長確實好麵子,也不想在自己在位時期跟李從自徹底決裂,所以約莫不會再暗算她,隻是玉從龍可能……
不能活著離開西疆。
玉從龍早已跟她坦白他的所作所為,李忘聽完隻能給這位能人拍手叫好,真是符合他的所作所為,她一點都不意外,真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玉從龍說這事的時候也沒藏著掖著,直接在李忘跟邢彥直某次喝茶聊商隊情況時就一股腦倒豆子般的說完了,邢彥直麵色一時也風雲變幻,卻像找到了同好般,兩人惺惺相惜一番對視,邢彥直立即點頭肯定:
“是我我也會這麼做。”
李忘一時被茶水嗆到,恨不得立即閉門送客。
冷溯晏在他們說這些事的時候從不參與,隻是一直觀察著環境,麵色仍然那樣冰冷,手卻任由玉從龍牽著。
李忘總習慣細致入微地觀察,早早發現這點,便把無聲的笑意都藏在茶碗裡。
命運如此神奇,她前些天還想殺了玉從龍,沒想到今日便能與他們其樂融融坐在一起,共同品茶,談天說地。
李忘思索令此事得以實現的最重要一點,則是那位天璣上人附贈的一句。
玉從龍將此事告訴她,因為這延壽的可能,他便以為她身上留下的機遇並不是解毒,而是延壽之法。
李忘無比好奇卜算之事,卻明晰這些人每一步都踏在雲裡霧裡,就譬如她尋覓不到蘇知易的蹤跡。
總之隻得暫且將此擱置。
這些時日,玉珩與玉寂川也送來助人修行的丹藥,李忘不客氣地照單全收,也給其他三人分了些。
李從自的傳信很快便來到,李忘展開清單一看,便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轟炸得眼花繚亂。
她揉了揉眉心:
“唉,這麼多還隻是其中一部分……身為背靠超級家族的青雲派掌門,到底留下了多少物什?”
“很大一部分歸於青雲派了,被青雲派收走,這些、這些……”
今日來客是玉寂川,他隨手勾劃,劃去一些東西,李忘也不避他,隻盯著他劃去的東西。
“你管賬?”
她這麼問,玉寂川便點頭,這份精細勁兒與絲毫不弔兒郎當的態度倒吸引了李忘,她趴在一旁看著,又見他緩慢地給自己再倒一碗茶。
“所以留下的物件大致隻有這些,去掉了些比較重要的,但最核心的東西還在。”
玉寂川把改過的清單遞給李忘。
“你拿了什麼?”
李忘無心地問了嘴,也不指望對方能回答這算是“機密”的東西,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誠實回答:
“我是器陣雙修,十八歲那年……選了一個適合我的法器。”
李忘真以為他是西疆人裡有點保密意識的,這番坦誠真讓人難以應付。
他會雙修之道是因為李從自曾對玉聽嫻的給予,那份典籍現在還在玉家流傳,隻不過學會者寥寥。
她也是因此而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在領悟方麵很有天賦。
“厲害,厲害。”
李忘誇讚,揚起一個笑容來。
“不及你。”
玉寂川把玩著李忘放在桌上的扇子,他倒真是狹長的狐狸眼,與李忘的眼眸相似。
“你們西疆人恐怕沒有不知道的吧……真是多虧了玉從龍。”
李忘一想到那次風暴,便翻起了白眼,玉寂川輕輕一笑:
“無需那次風暴,我也可明晰。”
李忘好整以暇,等著下文。
“你的手傷痕累累,虎口有薄繭,顯然練劍已有一段時間,隻練習控物的其他道者不會有這樣的繭子。”
他停頓一下,便繼續往下說推斷她修體道的依據:
“且,你並不如其餘通商的北域李家人那般瘦弱,你能與力工一同搬著貨物,甚至比他們更輕鬆。”
李忘算是認可了他這個回答,但卻悠悠地歎了口氣:
“所以,知道這些細節,觀察了我多久?”
她又打量了下玉寂川:
“那我就明白了,你就是玉家派來監視我的那位?”
玉寂川一本正經:
“派了不止我一個,但我應該是看得最細的。”
李忘有點被氣笑的感覺:
“那我真是要多謝你的實誠。”
玉寂川眨了眨眼,認錯般低下頭:
“家父有命,實在抱歉。”
李忘倒沒聽出幾分道歉的誠意,但卻被這番態度“折服”:
“……你倒是能屈能伸。”
玉寂川看她沒追究,便立即直起身來,勾出一個笑容:
“李家小姐大人有大量,自然不會跟我一般計較。”
李忘倒沒發現這還是個油嘴滑舌的。
她可真是佩服玉慎行,如此養出來一堆表裡不一的孩子,跟他如出一轍。
她以為玉珩麵白心黑是個個例,卻發現玉從龍這樣心口如一的莽夫纔是奇跡。
“總之多謝你。”
李忘指的是清單的事跡。
“舉手之勞而已……算是彌補一些先前過失。”
玉寂川想起今夜玉從龍去找玉家族長的身影,隨即一笑:
“如此,我便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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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一下:今日因糾紛心態特彆特彆差……實在抱歉遇見事了,今日不更,在本章節最後請一下假,明日會兩更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