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輕咳一聲,自知失態,李從自將她年少時的夢呈現在眼前,她曾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也被其做到,他好像就是她夢想中的自己。
昔日經曆曆曆在目,但她身為掌門,有太多不可言說。
高處不勝寒莫過於此,掌門中她資曆最新,飽受壓力;昔日同窗也與她疏遠,環顧四周,她已是孤家寡人。
而如今她好似遇見知己,一樣被打壓,又一樣從未對任何境況彎下腰去。
“大比優勝者已出,想必各位沒有任何意見吧?”
場上靜默無聲。
“那按規矩,頭名者可許下一個願望。”
沈望舒輕輕示意李從自站到她對麵。
“你有什麼願望?”
———成為我的親傳弟子吧,我會把一切我所擁有的設想都交付,一切典籍任你翻閱,我要力排眾議,助你直上青雲。
李從自退後兩步,輕揚唇角,眉目間端得是一派風發意氣:
“敢問掌門,開宗立派的條件,我是否達到?”
沈望舒怔住,全場再度嘈雜起來,人聲鼎沸,甚至有人激動地站了起來。
“多久沒有新門派了……”
撫著胡須的懷遠派掌門感慨: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開宗立派的條件極為苛刻,首先,需要掌門至少為五階,其次,需要掌門至少身有三件靈器。前兩項是能為門派建起一座雲上新城的必要條件。
而最後,也是最難的一項,則是掌門自身需修行修仙主流五道的其中一道,並成功鑽透此道,以至可運用出九式道術。
“……不知你可有足夠靈器?鳴翠亦算。”
沈望舒當年將鳴翠贈予他後便再未收回,鳴翠本就為李從自的佩劍,此物靈性足以擔當得上“靈器”之名。
“那弟子的願望則是,求沈掌門再度賜予我兩件靈器,助弟子開宗立派!”
沈望舒恍惚,自己這便是見證曆史了。
“……好。”
李從自跟她擦肩而過:
“謝掌門,那我便於藏靈閣候著了。”
沈望舒想要說什麼,卻終究還是把話語咽進肚中。
……對方已經是跟她一樣的掌門了,再說太多,再貢獻太多,都不再合適。
是了,小小青雲派怎困得住他前進的腳步。
沈望舒的指尖掐進肉裡,她踩上自己踏雲劍的劍身,浮於空中:
“那此次大比便就此落幕,第二名為白渡深,第三名為玉聽嫻,都隨我一道來吧!”
沈望舒又說了些禮節的話,令門派弟子好生養傷,他派弟子被專員送走,掌門們請入殿稍作等候,待她處理完門派事務後,便將再度歸來,與其品茗。
掌門們自然是欣然應允,便見沈望舒禦劍而去了。
……
……
“……從自。”
沈望舒落在藏靈閣前,麵色複雜。
李從自斜坐在閣前欄杆上,腰間鳴翠一晃一晃。
“怎麼了,掌門?”
沈望舒彆開眼,不去看他,隻是搖搖頭:
“你既已跟我平級,便稱呼我望舒就是。”
“好的,望舒。”
李從自從善如流地改口。
沈望舒暗自壓下心中一絲悸動。
“……青雲派的靈器一共十餘件,你想好要哪兩件了嗎?”
李從自點點頭:
“自是早已想好,我要積土成山和層聚雲。”
“望舒,可予我否?”
積土成山,此靈器顧名思義,便是能即刻積聚土塊,轉瞬成山;層聚雲則是可托在陸地之下,令陸地浮在天上的靈器。
當今門派浮空基本都用的層聚雲,青雲派恰巧有兩朵,一朵常年空閒著。
“自是可以的……”
沈望舒忽然心念再起。
……他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是否值得托付信任?
她獨自一人已太久。
“但我有條件。”
“什麼,若我能做到,願為望舒效犬馬之勞。”
李從自笑著一拱手,隨口一句玩笑話,倒又讓從未被玩笑過的她麵紅耳赤。
“……你必須保持跟青雲派的合作關係,不可與青雲派為敵。”
李從自聽見她這麼說,眉目彎起,目光真摯:
“當然不會,掌門對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
“———若是不信,我可簽下誓約。”
沈望舒連忙拒絕:
“我信你。”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怔愣,又不自在的轉開眼:
“……誓約全然不必。”
李從自一愣,隨即笑笑,不著痕跡的後退了半步,應承下來便轉開話題:
“望舒要給白渡深和玉聽嫻準備什麼?”
“玉聽嫻不需要靈器,我會帶她去藏書閣尋求她所需的秘法;白渡深……我會給他一柄足以跟你的鳴翠匹敵的劍。”
李從自挑眉,跟白渡深一場架他打得暢快,十年過去,他倒是明白了白渡深對他的複雜情緒,也透過他的招式悟出一絲對自由的渴望來。
“望舒,可行的話,煩請多照顧一下白渡深,讓他多去遊曆吧。”
李從自輕輕笑起來,那麼多年過去,他對白渡深的恩怨早已放下,不停歇的隻有對白家和李家長足的恨意。
“我記得你跟他有仇。”
沈望舒帶著疑惑詢問。
“……在此仇前他曾對我有恩,這是報恩。”
沈望舒輕輕點頭,她沒有多問,隻是答應下來。
白渡深與玉聽嫻終於落了地,李從自向白渡深揮揮手:
“恭候多時了。”
白渡深直接翻了個白眼,想說些什麼,玉聽嫻卻先他一步:
“你無視我?”
李從自瞥她一眼:
“玉大小姐,也恭候你多時,所以勞煩你在門口等候了。”
玉聽嫻豎起眉頭,指著李從自,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在門派裡向來是第二,隻有白渡深真正把她比下去過,此時卻忽然來了個李從自,輕而易舉就把她打敗不說還成了新門派的掌門,如此威風!
她就想挫挫他的銳氣,畢竟新門派成立,家族幫助是重要的一環,她來時路上已詢問了白渡深,得知李從自跟李家關係很糟的說辭,便明悟,他會很需要外族的支援和幫助。
她本想藉此拿捏一下李從自,卻未曾想他一點都不給自己麵子。
白渡深卻冷汗下來了,玉聽嫻完全不知道自己這番舉動到底有多踩李從自的雷,總之他快走兩步把她落在身後,去找李從自會合。
沈望舒傳音一道過去,勞煩玉聽嫻稍等片刻後,便甩袖將門關閉,落大小姐一個人在外咬牙切齒。
她雖有些刁蠻,卻顧及大局,李從自一瞬冷下來的神色她立刻就覺察,她以為他會為利益虛與委蛇一會,她便能藉此機會開個口子,商量一下合作問題。
她熟悉的師兄,白渡深一瞬僵硬的麵色也被玉聽嫻發覺,現在她真是追悔莫及,怕是要得罪李從自了。
思至此,對這樣看似等待實則讓她“思過”的懲罰,她立刻接下並且照辦了,坐在門前,靜等著他們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