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被逼著成長,就如同被催熟的果子。
外表再鮮豔,內裡也是酸澀的。
畢竟致使他成長的,並不是社會閱曆的積累,而是一場又一場的變故。
李忘跟在玉寂川身後,心裡這麼想著。
她踐行承諾,陪著他一起去給施風霽上墳。
李忘總覺得施風霽沒有麵上那麼光風霽月,他好像做不到“知行合一”。
當然,斯人已逝,李忘再怎麼踹度也無濟於事,隻是她總感覺,施風霽會給自己的妹妹留下些後手。
李忘又想起玉溪河。
……若施月瑜知曉有法子複活她的哥哥,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
不知其他玉家人是否知道此人,李忘心想著要提醒下玉從龍,千萬彆把這訊息泄露出去了。
南疆不知名的紫花開了遍地,施風霽的墳塚被安置在山坡頂,能照到日光的地方。
空氣中彌漫著馥鬱的香,李忘跟在玉寂川身後,扯著他的衣袖。
“這味道全是毒。”
李忘“嘖”了一聲,待在這樣的環境裡,即使服下瞭解毒丹,她還是有些不適。
“山頂上就沒有了,施月瑜收拾出了一塊安然的地方。”
玉寂川停了停,這麼安慰李忘。
往上走,濃到令人不適的味道慢慢散去,隨之而來的是雨後泥土的氣息,帶著草木的清香。
“南疆這幾日並沒有下雨。”
李忘恍然,一瞬覺得是自己的錯覺。
“是沒下雨。這隻是施月瑜調出來的味道,按她心裡施風霽的模樣。”
玉寂川給她解釋。
李忘看著他袖口玉蘭的紋理,再次回想著在回憶裡的所見所聞。
“嘛,情人眼裡出西施。”
玉寂川看她一眼,有些無奈。
“喂,你是怎麼察覺的?”
李忘狡黠一笑:
“———再進一步,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玉寂川卻不笑了,他輕輕地說:
“……施風霽死的那天。”
李忘看他,他的發垂下來,遮住半邊麵頰,也藏好了他的神色。
她抿了抿唇,拽著他袖口的力度重了些。
她一瞬便有些後悔提及這個話題了,本以為能挖到點施家密辛……卻又在揭他傷疤。
她沒有默不作聲:
“對不起。”
下一刻,她便感覺牽著的袖口動了。
玉寂川的手一寸寸靠近,像是試探般,伸出一隻小指將她勾住。
李忘自知理虧,便鬆開牽著他袖口的手,轉而也伸出小指去,輕輕一碰,便被他小心翼翼地勾住。
玉寂川轉過臉來,也笑得狡黠,如她先前那般,像偷吃塊糖得逞的孩童:
“沒事的。”
沒事的,那些腐爛生瘡的東西總要被灑在天日下,纔能有重新癒合的可能不是嗎。
日出朝陽,溫柔地灑在施風霽的墳塚,在那微風輕拂的時刻,一群深藍色的蝴蝶從海麵上飛來,如一陣過了雨的天空。
它們繞著施風霽的墳塚飛舞,在上方灑下藍瑩瑩的粼粉,灰黑色的夜幕降落,這是施月瑜為施風霽帶來的,一場曠日持久的奇跡。
“這種蝴蝶往往被南疆人用來製蠱,常被人捕捉,數量已然寥寥……”
很難想象施月瑜用了多少心力才複現出這一場奇跡。
李忘靜靜地欣賞著這樣的美景,身後的毒看來是施月瑜對這片墳塚沉默無聲的保護。
“……你覺得施風霽真的對嗎。他就那麼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把施月瑜拋下了。”
李忘忽然向前一步,凝視著玉寂川的眼睛。
“離開了他,施月瑜真的能幸福美滿嗎?你看看她現在是什麼樣。”
李忘忽然不知為何,從心底升起怒火。
玉寂川怔怔地看著李忘,輕輕伸出一隻手,慢慢拍著她的背。
“唯見月寒日暖,來煎人壽……”
李忘喃喃。
玉寂川和施月瑜不都是被煎的嗎。
玉寂川小聲地補上了前一句:
“吾不知青天高,黃地厚。”
李忘隻餘歎息。
施風霽真可謂是揠苗助長啊。
或許是太同情施月瑜與玉寂川,李忘竟覺得施風霽有些可恨。
“就沒有更好的選擇嗎,非得如此……”
李忘深深歎氣。
玉寂川沉默著,那些過去隨著粼粉從天空掉落下來,又散落遍地。
層疊的海浪遠在天邊,一層層反捲,拍打著南疆的灘。
南疆的沙礫並不是金黃色的,它們蒙著一層灰黑,是這片土地從內而外都被汙染的證明。
這是即使到了海岸邊,也無法逃離的命運。
“罷了。”
李忘深吸一口氣:
“拿了典籍我們就走吧。”
羈絆這種東西真是神奇,它不自覺的在裹挾你的感情,讓你對一個陌生的人產生許多情緒……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至少,沒有從精神海影響中抽離出來的玉寂川,是她的東西。
施月瑜也被她劃到自己的陣營裡,她就不自知的對他們產生了些保護欲……
李忘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等待著玉寂川按照記憶裡的畫麵去領取那本讀心術典籍。
“話說,施家傳承就這樣給了你,施月瑜能同意?”
“……這是她哥哥的遺願,她不僅不同意,反而支援著促成,所以我才能帶你來這裡。”
李忘聽著玉寂川這句,不理解,但選擇尊重。
於是李忘看見玉寂川上前,把手放在他的碑前。
緊接著,施風霽的虛影便浮現在半空中。
李忘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些詢問能不能被施風霽聽到,但心下也有些好奇,他若聽見,會不會回答呢。
施風霽的目光在玉寂川身上停留一瞬,便望向了李忘。
“玉兄,這是你可全身心信任之人嗎?”
李忘沒等玉寂川開口,便立即表示:
“典籍我不看,我不要,我隻是陪他來上墳……我先迴避了。”
玉寂川拉了拉李忘的衣擺,卻沒有固執的挽留。
“請您先留一步。”
“彆用敬稱,我叫李忘。”
李忘頓住腳步,她轉回身來。
“李兄。”
施風霽的虛影拱手:
“我聽見了,李兄先前說的。”
李忘現下沒有半點被抓包的尷尬,尷尬勁兒都過去了,她隻是點頭:
“所以,你要為我解答嗎?”
“……自然。”
施風霽的眼底帶上了些許痛楚,如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卻依然如此低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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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玉寂川是妹妹頭來的,個人xp(會更新彩蛋章嘿嘿嘿)更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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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李忘此女一直有點s屬性。就是平時被她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