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在能下地之後,便第一時間敲開了李從自的門。
“師父,機緣有無?”
她手上還纏著繃帶,麵上卻理直氣壯。
“有自然是有的,但你養好再去。”
李從自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但是我要先問一下,心裡有個底———”
她笑嘻嘻的聲音被李從自打斷,李忘眼睜睜見他麵色變得嚴肅:
“李忘,你先回答我,為了成神,是不是真的能拚儘全力,哪怕死亡都不悔?”
李忘一愣,然後便是脫口而出:
“當然。永不後悔。”
李從自便點點頭,他開口:
“除了血冰,我所知的提升資質還有很多秘法,但皆為逆天而行,終有代價。”
“最低代價的你見過了,便是血冰,往後代價步步緊逼,如燃燒壽命,如截斷上升可能……”
“最後便如斷絕轉世,永不超生。”
“我問,你是否真能不悔?”
李忘大笑:
“何必問?師父請說,我當如何?”
李從自拿出一個卷軸:
“我這裡有燃運之法,即為燃燒氣運,使用後,你此後的機緣便會銳減,可能終此一生再無出路。”
李忘眯起眼睛,忽然問:
“……此世真有天意嗎?”
她收起卷軸,麵色沉沉。
李從自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未曾見有任何典籍記載。”
李忘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那若不是天意,隻是天道呢?”
她被這一想法震驚到,但隻是在腦海中想著,不敢開口說些什麼。
劍道體道皆是修仙路,為人所研究,從天地中汲取靈氣,入自身為靈力迴圈。
那,星軌流轉,日升又落,是否蒼天亦有其道?
其雖不能成“人意”,卻冥冥中如機器運轉,控製世間萬物?
而人類的存在與運作,是否也屬……天道的一盤棋?
“……師父,你相信命數的存在嗎?”
運是存在的,所以可以“燃”,但“命”是否亦存在?
李從自自嘲一笑,點了頭。
李忘見他此舉,便悻悻然垂了頭。
她自是不信的,哪怕此物真的存在,她也隻覺人力定勝天。
但師父的事跡她這幾天也聽林久說了些許,總之萬般不由人,她倒也不願再揭他傷疤。
話頭轉開,李忘又問:
“師父,一個機緣是否不是很夠?”
李從自點點頭,便繼續說著:
“是不夠,所以我聯係了玉家和施家。你知曉李家商隊一事的具體內容與路線,是否?”
李忘自然點頭,先前她已將自己聯絡上商隊的事情大致告訴了李從自,隻是沒詳細到提起隱舟。
李從自提筆,於空中以靈力作畫:
“北域外分五疆,東西南與中北中南。”
中疆分裂,常年戰亂不休,東疆又封閉排外,故而商隊隻過三疆,從北域經西疆到南疆,而後歸來,不多不少兩年零七個月。
李忘挑眉,這時間倒是正正好好!
“西疆玉家與南疆施家都有相關法門提升資質,恰巧,商隊貿易路上,玉家和施家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李從自把筆一擲,路線展現在李忘麵前:
“———你便隨著商隊出行吧。我已囑咐他們將相關的秘法給你。”
他忽而又歎了口氣。
“但時過境遷,即使有利益交換,他們也可能施加重重考驗。”
李忘彆過眼,玉聽嫻和施絳霧兩個人都對師父愛而不得,施絳霧那邊更是因勘破不了情劫而死,上一輩的情分到下一輩,下下輩……
也是快被耗乾淨了,甚至這些後輩可能為她們有怨憤在,即使師父全然無辜。
李忘在心裡嘀咕,李從自此人拿不起放不下,試著對一切都溫柔,這溫柔卻成了他身上最傷人之處。
這些傷也十倍百倍奉還到他身上,他想不通也走不出。
李忘暗歎一口氣,李從自若能做什麼都快刀斬亂麻就好了,不過顯然這輩子是不可能了。
自己無論怎麼得罪他怎麼氣他,他也隻會自己生悶氣不說,就說他們這相處了短短一個月,李從自就又捨不得看她難受痛苦,分明說“利用”的也是他自己。
“無事,隻要確定我能拿到就行。”
李忘擺擺手,卻忽然輕飄飄落下一句:
“———師父,我忽然想到個詞,那便是情深不壽。”
那三位紅顏是,你可彆讓我師姐也是。
她眯起眼眸,忽然仰起一個笑容:
“你要是對林久不好,我可是要帶她走的哦?”
李從自凝出來的靈力因這句話而震顫,他麵上有明顯的怔愣,顯然被李忘這句話衝擊到了。
李忘也不著急,就這麼眉眼彎彎等著李從自的“發落”。
“……你傷好了就立刻下山!立刻!”
———幾天不見,她便想撬自己牆角了!
想都彆想!
李從自又氣得不行,李忘倒是哈哈大笑起來:
“那,師父可千萬不要給我這個機會啊?”
她留下這句有深意的話,再嚥下林久給的丹藥,便被忍無可忍的李從自一袖子扇出了殿。
“……畢竟,我是認真的呢。”
她眉眼彎彎,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這句話聲音低低,無人聽見,便消散在了空氣裡。
林久早已等在她房間裡,按例幫她上藥換紗布,雖說看過很多次了,但她還是會因李忘身上那些層層疊疊的疤痕而心疼。
舊傷疊新傷。
這幾天她有意幫她治癒那些以前的疤痕,李忘沒怎麼抗拒,她便將那一道道曾經的疤痕都抹平。
“怎麼有父母能如此對待自己的孩子……”
今天她又在絮叨了,藥膏塗在李忘背上,李忘垂眸,靜靜聽著。
“師姐,我很快就要走了。”
她忽然這麼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抓不住的留戀:
“我要跟著李家商隊去南疆,兩年多纔回來。”
林久點頭,李從自告訴她了這件事,她隨即又囑咐她,言語裡是細細密密的擔憂。
“師姐,要想我,彆忘記我。”
李忘抓住她上藥的手腕,神情有一瞬的認真,但隨即又好像覺得太過一般,彎起了眼。
“我不會忘的,等你回來。”
林久用安撫的語氣這麼哄著,李忘握著的力度很輕,她一使勁就能掙脫開,但她沒有。
李忘便笑:
“……那太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