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照野垂眼,他抿了抿唇,單手抓亂他短短的黑發,麵上露出顯而易見的迷茫。
想嗎?他不知道。
但是哥哥問起他最近去了哪裡的時候,帶著的不是厭惡的語氣,更像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哥哥很溫柔,也確實希望族裡更好,或許他比自己更適合當族長……
但是哥哥被選中作為這屆成仙的人,自己想要修仙的自由,就得跟哥哥爭搶,想要擺脫家裡的責任,就需要跟哥哥關係更好,但同時他又想為父親分擔。
如此糾結於心,他壞又壞不徹底,好又遭受太多阻力,本質上來說還隻是個迷茫未來的孩子。
李望歸知道,白照野在民間的聲望隱隱高過白望一頭,想必是他父親有意引導的結果。
但是白家那邊沒有製止這樣的行為,不知是他父親真的能一手遮天了,還是白望那邊選擇了放任。
李望歸看著他失焦的眼,湊到他耳邊:
“白望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你覺得,他對你是怎麼樣的?”
白照野依舊沉默,但卻下意識往李望歸身上靠了靠,李望歸因酒氣而皺眉,卻依舊裝著好脾氣的等待。
“……哥哥很好。”
他最後隻是這麼說,便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圓月高掛,李望歸興致缺缺,看來是沒辦法讓這個彆扭的小少爺把白望帶來了,那或許還需要自己作為中間人,但是不能讓白望發現自己李家人的身份。
真是麻煩。
李望歸就著酒壺品了口,小少爺的日子過得真奢靡,這酒她可是聞所未聞。
反正白望肯定會擇日來找白照野,也是背著他父親偷偷來尋。
還好白照野比看起來要更為嘴嚴,她與白照野見麵這麼多次,到現在為止,白家那邊還無人知曉。
那就頂一個散修的名字好了,她明日要找找鎮上散修的情報。
她從床上把被子搬來,展開蓋在白照野的背上,自己趴在他身邊,往麵上拍了些酒,確認自己也是酒氣熏天後便滿意的沉入夢鄉。
……
第二天白照野睜開眼的時候,李望歸早已找好了角度裝睡,等待著他的反應。
李望歸離他太近,白照野睜開眼,便看見距離如此之近的她。
宿醉的頭痛感仍在,他遲鈍的眨眨眼,意識完全回籠之後,又麵紅耳赤起來。
李望歸把頭埋在胳膊裡,透過胳膊與桌子的縫隙觀察他的舉動。
卻見白照野猶豫了下,輕輕湊近她,拾起一縷她耳邊的發吻了吻。
他像是剛做完壞事的少年那般,幾乎親完後立刻後退開來,捂住了自己的臉。
但是他一舉一動都很輕,像是生怕打碎了這一場琉璃夢。
他塞好了被角,讓風吹不到她身上。
……不得不說,白少爺的涵養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但同時李望歸也警覺,他實在太過注意細節,那麼若自己做事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都很有可能被他發覺。
……凡事一定要注意掃尾。
她李望歸覺得一個人的秉性是不會變的,以小見大,見微知著便是如此。
她維持著自己平穩的呼吸,如是又過去四分之一個時辰,她才裝作剛剛醒來,捂住頭。
她實則隻喝了很少的酒,怕自己失態出醜,更怕自己失去清醒的頭腦,露出馬腳來。
但她要裝,裝昨晚已跟他一同醉酒,這樣就算她昨晚有提稍微過界的問題,也可都歸咎於酒力。
她的真實意圖必須一藏再藏。
“你醒了……這裡有醒酒湯。”
白照野端來一碗湯水,李望歸先是感謝他的好意,再慢慢將其喝下去。
她十分感激,接下來就是等白照野發覺白望要來找他的訊息,然後自己便可順水推舟,找他要一個改換麵容的術法。
沒想到白照野兩日後便急匆匆邀約開口,白望的舉動比她想象中來得還快,李望歸立刻表露出焦急,也如願以償得到了術法。
可幾乎她剛跟白照野串通好口供,門便被敲響。
李望歸時刻謹記自己頂替的身份是散修“江華”,甚至為此特意研究了她每日的行蹤。
江華喜歡酒樓的飯菜,時常光顧,且麵容姣好,也為短發,白照野若跟她見麵也說得過去。
“哥……”
白照野一開門,白望便走了進來,目光落在李望歸身上,帶著不善。
“這便是白公子吧,白少爺經常跟我提起你呢。”
李望歸甚至特意模仿了江華的動作與氣質,力求十分有九分的還原。
“無論他都說些什麼,也不該來此玩物喪誌。”
白望的語氣加重,顯然是覺得白照野不會說些好話給他。
“恰恰相反,他非常在乎你,且竭儘全力的想要幫助你,於是在此拉攏如我一般的散修,好助你一臂之力。”
白望一愣,但很快便恢複了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白望揮揮手,讓白照野先離開。
門被關上,白望開口:
“你為何要接近他。”
“自然是為尋求一個庇護。”
李望歸托著腮,勾唇笑起來,腦海裡浮現出江華如此做的模樣,儘可能的還原其神韻。
散修大多不是自由人,而是在三大家族之間夾縫求存的小家族所派出的角色。
江華是丙等上級資質,作為散修的她很怕死。
“白照野想拉攏散修為白家效力,我想借他的力求存,我們互惠互利,有何不可?”
李望歸的這一番話不出白望意料,白望料想到如此事態,卻未曾想,麵前的江華勾唇一笑,捂著嘴看著自己:
“看來坊間傳言不可儘信,你們間可真是情深意重,為了讓你的愛人不死在不渡山,他可是打算娶白若清。”
白望麵上露出長足的震驚,他咬著牙,心頭已經將白照野和江華都批判了一遍,不知這個訊息從何而來。
“是坊間傳聞,不是你弟弟說的。他很在乎你,求我們這些散修幫忙的時候也都說了,明確的說了要幫你……”
李望歸抿了一口茶,笑意不減。
“你能來這麼快,是愛他,還是猜忌他的心情占了上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