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衣微微頷首,目光如寒刃般掃過長街。
圍觀眾人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威壓掠過,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那群戰戰兢兢的下屬身上,聲音平淡:
「起來吧。」
「屬下遵命!」
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
他們緩緩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有絲毫怠慢。
李青衣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內院走去。
「望春樓的主事是誰?」他腳步未停,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我。」一位身著楓紅色華服的女子從人群中款步走出。
她約莫三十年紀,雲鬢高綰,一支金步搖在鬢邊輕輕晃動,別有一番成熟風韻。
李青衣側目打量:「你叫什麼名字?」
「首領可叫我春華。」女子欠身行禮,姿態優雅。
李青衣點頭:「春華,你處理好今晚的騷亂。」
「屬下領命。」春華恭敬應下。
李青衣環視樓內,隻見不少客人仍麵麵相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今夜處理了些家務事,打擾各位的雅興。希望大家別介意,以後多來捧場。」
話音剛落,一個矮小油膩的中年男子立即諂媚地接話:
「仙師說的哪裡話,今夜能得見仙師天威,是我等的榮幸,感激還來不及呢,怎會介意。」
他說話時露出缺了幾顆門牙的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隨著他帶頭,其他人也紛紛附和,一時間奉承之聲不絕於耳。
「為表歉意,今夜所有消費,由我望春樓承擔!」春華適時高聲道。
原本還有些不滿的尋芳客聞言,眼中頓時露出喜色。
李青衣讚許地看了春華一眼,隨即轉身朝著月煞總部走去。
穿過被陣法隱藏的入口,一座六層閣樓赫然出現在眼前。
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氣派。
李青衣步入閣中,發現裡麵還有不少人正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個個麵露戒備之色。
先前歸順的月煞骨乾連忙上前解釋:「這位是我們的新首領,還不快行禮?」
閣內眾人麵麵相覷,卻無人動作。
「月煞這個名字太難聽了。」李青衣環視四周,閣內陳設雅緻,檀香裊裊,「以後,改名為還珠樓,諸位可有意見?」
剛纔那位骨乾,眼咕嚕一轉,立即跑到李青衣身前,恭敬地行了個大禮:
「屬下嶽池,參見樓主!」
見過李青衣手段的人紛紛效仿,齊聲行禮。
「哼!嶽池,我看是你們聯手害死了首領,如今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來做傀儡罷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隻見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下,虎目圓睜,不怒自威。
閣中尚未歸順的月煞殘部聞聲,彷彿找到了主心骨,立即向那人靠攏。
嶽池回頭一看,見是自己的死對頭裴虎,不由冷笑:
「樓主練氣三層的修為舉世無雙,月煞敢招惹樓主,自有取死之道。爾等不來拜見樓主,是想叛出還珠樓,去黃泉與月煞做伴麼?」
裴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他先前在家中接到屬下急報,說有人闖入月煞,擊殺了首領和兩位練氣一層的副首領,還有眾多辟竅境高手殞命。
他立即意識到這是自己上位的大好時機,匆忙趕來,正好看見嶽池領著一個年輕人在此耀武揚威。
「這乳臭未乾的小子要是有練氣三層修為,那我豈不是傳說中的築基上人了?」裴虎放聲大笑。
他身後的月煞殘黨因先前不敢外出,並不認識李青衣,此刻也都跟著鬨笑起來。
冷秋意看不過去,正要出手,卻被李青衣輕輕按住。
嶽池見狀,冷笑一聲,「爾等當真有取死之道!」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殘影直取裴虎。
裴虎嘴角微微勾起,「嶽池,你不過啟心境,也敢來挑戰我?」
說罷,他的氣息終於不再掩飾,竟然是辟竅境修為!
「什麼!你竟然突破到了辟竅境!」嶽池大驚失色。
兩人交手不過一招,他就被裴虎一腳踹飛,重重摔回李青衣麵前。
李青衣伸手接住嶽池,隻見他口吐鮮血,卻仍掙紮著要單膝跪地,滿臉愧疚:
「樓主,屬下辦事不利,丟了您的臉麵,請樓主責罰。」
李青衣嘴角微抽,他不得不承認,嶽池是個人才。
「剩下的交給我吧。」
「哈哈哈哈,嶽池,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可愛了?」裴虎笑得前仰後合,但笑著笑著,他忽然察覺不對勁——
嶽池和那些歸順的同僚,正用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盯著他。
他猛然想起嶽池先前的話:「樓主練氣三層的修為舉世無雙!」
『不可能……絕不可能!』裴虎強行壓下心中那個可怕的念頭,「這麼年輕的練氣三層,怎麼可能?」
恰在此時,他身後的月煞殘黨紛紛出聲:
「裴首領,快殺了這些叛徒,帶我們撥亂反正!」
「裴首領!請出手!」
「裴首領,我們現在隻能指望您了!」
他們大多隻是凡人,少數幾個也不過剛入鍛體境,自然不是嶽池等人的對手。
這也是先前月煞冇有帶他們出去圍剿李青衣的原因。
裴虎深吸一口氣,朝著李青衣猛衝過來:「我倒要看看你們在玩什麼把戲!」
然而他剛踏出幾步,就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麵襲來。
他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接連撞穿數道院牆,氣絕身亡。
李青衣看向冷秋意,她會意地取出一顆療傷丹藥遞給嶽池。
「多謝樓主賜藥,屬下感激不儘!」
嶽池見狀,心中一喜。
他知道,自己的表現得到了李青衣的認可。
李青衣淡淡道:「嶽池,秋意,從今以後你們就是還珠樓的副樓主。」
他看向嶽池,「你好好輔佐她治理還珠樓,明白嗎?」
嶽池大喜,「屬下明白!屬下明白!」
「好了,我在樓上等你們。處理完這些瑣事,帶著還珠樓這些年的經營情況來見我。」
二人齊聲應道:「屬下領命!」
方纔投向裴虎的人頓時慌了神:
「樓主,樓主,給我等一個機會!」
「樓主,我們剛纔也是被奸人迷惑啊!」
嶽池冷笑一聲:「剛纔我就提醒過你們,是你們自己不信。現在晚了,受死吧!桀桀桀……」
李青衣轉身往樓上走去,聽到嶽池那反派式的笑聲,差點一個趔趄。
『怎麼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反派了?』
他不再理會身後傳來的慘叫聲,徑直上了六樓。
六樓的佈置簡單樸素,卻處處透著雅緻。
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古樸的素琴,琴絃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月煞,還有此等雅緻?」
李青衣在主位坐下,靜靜等候冷秋意和嶽池。
片刻後,嶽池和冷秋意捧著堆疊得老高的帳本來到李青衣麵前。
「樓主,這是近些年的帳本,請您過目。」
李青衣看著堆積如山的帳本,麵皮一抽。
他確實冇想到能有這麼多。
『來都來了,那就看看吧。』
「把最近兩個月的拿給我看看。」
嶽池連忙翻找,很快將帳本遞上。
李青衣翻開細看,眉頭漸漸皺起。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