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怎麼了?」
「隻是被姑孃的美貌震驚了。」李青衣強壓下心中驚濤,麵上不動聲色,「不知姑娘要在下幫什麼忙?」
夜風拂過時,少女鬢邊一縷青絲輕揚。
「我想要剛纔那青衣少年的情報。」
李青衣搖了搖頭,「我與他並不相識。」
玉蝶眸光流轉,細細打量著李青衣,片刻後蓮步輕移,轉身離去。
「多謝公子。若有需要可來落梅居尋我。」
李青衣凝望她消失的巷口,眉宇間染上凝重。
方纔激戰方歇,他操控青傀離去後便立即將其收回識海溫養,整個過程不過瞬息。
「莫非她是追蹤青傀未果,才轉而尋我?究竟是從何時開始……」
李青衣閉目凝神,將青傀離去後的每一個細節在識海中重現——
青傀穿過三條長街,轉入兩條暗巷,確認無人尾隨後他才收回神識。
『每一步都滴水不漏,怎會被人盯上?』
待他再度睜眼,那抹粉影已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隻餘空氣中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玉蝶走在寂寥的街巷中,繡鞋踏過青苔斑駁的石板。
她今夜,一直跟蹤青傀,從青傀在城中晃悠,再到進入望春樓,再到離開,隨後轉入巷中消失。
她的視線從未在青傀身上消失,可那麼大一個活人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於是她便折返回來,找到了李青衣,想刺探些情報。
隻可惜李青衣不肯透露分毫。
她細細回味方纔望春樓大戰:那青衣少年劍招雖淩厲,卻總在關鍵處留有餘地,彷彿刻意壓製著真正實力。
想到此處,她不由撅起朱唇,方纔那副嫻靜姿態蕩然無存。
「主人的劍道真解煉至第一層圓滿,不應該如此之弱,剛纔他放水了。」
想到此處,玉蝶的眸子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二人……必有貓膩!」
她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垂在胸前的髮絲,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
幽月國,仙蠱峰上。
淵皇斜倚在白玉躺椅上,他輕搖羽扇,望著天邊那輪皎月喃喃自語:
「千萬別讓我失望。」
忽然他挑眉輕笑,羽扇在掌心輕叩:「當真是我太冇有金丹真君的威嚴了麼?」
話音未落,一道墨色倩影踏月而來。
林妙依落在峰頂,裙襬如墨蓮綻開,對著淵皇盈盈一拜:「今夜叨擾前輩,望前輩莫怪。」
「有眉目了?」淵皇目光仍停留在月上,語氣慵懶。
「是。」林妙依垂首應道:「經多方查證,聽雨閣主確是劍道真君。此外,他在玄國收了一位弟子。」
淵皇點了點頭,對此並不意外。
幽月皇室若是連這點情報都查不到,那還是抹脖子自殺得了。
淵皇羽扇微頓,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玄國那邊作何迴應?」
林妙依抿了抿唇:「父皇將情報交給玄國後,那邊……未有表態。」
「哈……」淵皇輕笑聲在夜風中散開。
「玄國修士還是一如既往的軟弱,被人隔著數十萬裡斬了一位紫府,竟還能忍氣吞聲至此。」
林妙依微微蹙眉:
「晚輩也覺蹊蹺,之前氣勢洶洶前來問罪,如今卻什麼也冇說。」
淵皇羽扇輕點,帶起一陣清風:「你說,什麼樣的人在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後,還能隱忍不發?」
林妙依不假思索道:
「不是所圖甚大,就是懦……」她倏然收聲,眸中閃過驚色,「前輩是說,玄國另有所謀?」
「我什麼都冇說。」淵皇闔上雙眸,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
見淵皇如此姿態,林妙依十分懂事的冇有追問。
她沉吟片刻,又問道:
「還有一事令晚輩不解——聽雨閣主為何要將弟子資訊公之於眾?且不說玄國高層會暗中針對,便是閣內殺手也會心生妒恨。」
她抬眼望向淵皇:「請前輩解惑。」
「玉蝶走後,我這仙蠱峰尚缺一個侍女。」淵皇忽然轉移話題。
「若能侍奉前輩,是妙依三生之幸。」
「一國公主屈尊為婢,怕是你父皇知道後要來找我算帳。」淵皇輕笑。
「前輩放心,父皇定不會如此。」林妙依語氣堅定。
做一位金丹真君的侍女,這麼好的事情,她又怎能不應下?
「哈……」淵皇搖扇起身,衣袂在月下泛著微光,「劍,不磨不利。」
林妙依怔了怔旋即便反應過來,「他就不怕把劍磨斷了嗎?」
「每個金丹真君都有自己的傲氣。」淵皇望向雲海深處,那雙眸子變幻莫測,「便是我擇徒,也要考驗其心性根骨。」
林妙依垂眸思索:『淵皇前輩這般說辭,莫非是在提點我?』
「晚輩受教了。」
「夜色已深,你在峰上隨意擇一處洞府歇息吧。」
「是,晚輩告退。」
……
玄策城望春樓前,悽厲的慘叫聲漸弱。
圍觀的群眾將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個個伸頸踮足,竊竊私語聲如蚊蚋。
李青衣立在街角陰影處,聽著樓內逐漸微弱的哀嚎,在心中為月煞默哀。
『下輩子投個好胎……』
忽然人群如潮水般退散,隻見冷秋意踏血而出,素手提著月煞不成人形的屍身,重重擲於長街中央。
望春樓老鴇與殘存的月煞黨羽戰戰兢兢跟在她身後。
冷秋意冷眼掃過,從袖中取出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猙獰鬼首,正是月煞首領信物。
殘黨們見狀慌忙跪倒,額頭抵在冰冷石板上齊聲高呼:
「參見新首領!」
他們一個個都是人精,自然是知道此刻想活命,就必須得簇擁眼前這個凶女人。
圍觀眾人見到令牌瞬間譁然,紛紛後退讓出更大空地,生怕被這殺神盯上。
李青衣正欲悄然離去,卻見冷秋意徑直朝他走來。
人群如分海般讓出一條通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是誰啊?怎從未見過?」
「噓!方纔就是他三招廢了月煞首領!」有親眼目睹者壓低聲音。
「月煞首領可是練氣二層的仙人,那這位莫非是……」有人倒吸涼氣。
「這麼年輕,怎麼可能!難道是傳說中的仙門弟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其中不乏玄策城世家探子。
他們紛紛將李青衣那張臉死死記住,並告誡自己,回去之後一定要向家主稟報此事。
讓族中子弟千萬別惹到這尊瘟神。
在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冷秋意來到李青衣麵前,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令牌:
「公子,您的東西,屬下為您取來了。」
李青衣眼角微抽。
他本欲隱於幕後,此刻卻成了全場焦點。
冷秋意的意圖,李青衣一瞬間便明白了,這是在向自己表忠,並且幫自己立威。
他暗嘆一聲,隻得伸手接過令牌。
『好個聰慧的女子!』
冷秋意起身後淩厲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還不快來拜見首領!」
殘黨們慌忙上前叩首,齊聲高呼:
「我等參見首領!今後必當誓死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