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雨沉浸在回憶中,冇有察覺到李青衣的異樣,仍自顧自地說著。
「少年自是欣喜若狂,竟能得遇見仙師,從此踏上仙途。」
李青衣聽後心中再次嘀咕,『這真的不是在說我嗎?』
「他回首望向身後破敗的小村莊,眼中儘是不捨。臨行前,他懇求師父允他回村道別,師父允了。」
「那村子很是貧苦,少年自幼父母雙亡,被當成喪門星,幸得一位少女的接濟,他才得以苟活下來。」
「他回村,也隻是為了向少女道別,並向她許諾,等他從仙門歸來,必以鳳冠霞帔,十裡紅妝迎娶她。」
李青衣望著窗外清冷的月色,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主角模板開局啊,韓兄。』
「這一別,便是八年。」韓飛雨的聲音低沉下去,滿是苦澀:
「當他得到師傅囑託,得以下山,第一時間回到那個村子時,噩耗傳來。」
「昔年的少女,早已被重利的父母賤賣。苦尋多月未果,他也隻能來到這裡潛伏下來。」
韓飛雨神色落寞,與李青衣一同望向窗外那輪孤月。
後麵的話,已無須多言,李青衣心中已然明瞭。
「當真是天意弄人。」李青衣輕嘆一聲,開口問道:「韓兄,你可曾後悔?」
「我,我不知道……」
李青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忽然間,他意識到一個問題。
『韓飛雨……又是哪個宗門的弟子?囑託?是什麼囑託?』
『這秦氏一族如今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當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在往裡鑽。』
『必須連夜跑路。』
李青衣決定,馬上就跑。
「兄弟,你可以陪我去取刀嗎?」
麵對韓飛雨的請求,李青衣冇有立刻答應,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可以,但韓兄得先告訴我,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韓飛雨思索片刻,想著二人也算是患難與共,此事並非絕密,便坦然相告:
「師父曾言,清池仙宗與正陽仙宗的紫府真人,似乎在此地謀劃一樁機緣。
具體為何,師父也語焉不詳,隻知這樁機緣,似乎唯有練氣期修士方有可能奪得,便叫我來試試運氣。」
李青衣聞言,眉頭微蹙。
清池仙宗與正陽仙宗,他自是知曉。玄國有三宗六門,這兩宗赫然位列三宗之位。
「那你,是出自哪個宗門?」李青衣問道。
「六門之一,三一門。」
韓飛雨說著,還從懷中拿出自己的身份玉牌,給李青衣看了一下。
李青衣見後頓感一陣頭疼。
既然韓飛雨能來,那是不是說明,其他宗門的修士,也暗中潛伏了下來。
最終,他點了點頭,「走吧。」
二人走出客棧,寒風四溢。
街道上人影稀薄,月光將二人的影子拉的悠長。
李青衣腦中儘是韓飛雨口中所說的機緣。
『走?還是留?』
『是果斷抽身,避開這趟渾水?還是留下,搏一搏那屬於練氣期的機緣?』
思慮再三,李青衣決定再模擬一次,若事不可為,便抽身而退。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步行至鐵匠鋪外。
放眼望去,鋪子外一片狼藉,但鋪子內完好無損。
老鐵頭獨自一人坐在門檻上,**的上身汗跡未乾,正大口喘著粗氣,旁邊的鍛爐剛剛熄滅不久。
李青衣:「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韓飛雨冇有回李青衣的話,隻是踱步上前。
老鐵頭見有人來,尤其是看清韓飛雨的容貌後,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灰色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公子可是來取刀的?」
韓飛雨瞬間愣住,「你怎知……」
老鐵頭道:「之前大小姐,給我說過您的模樣。」
韓飛雨聞言,身體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老鐵頭轉身回到鋪子內,將刀取來,那是一柄造型古樸的連鞘橫刀。
他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刀鞘,眼神如同看待自己即將遠行的孩子,滿是不捨。
「這刀的鍛材,可稱得上一聲頂級之物。鑄造時,傾注了老漢全部的心血,是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
最終,他還是將橫刀遞給了韓飛雨,同時,又快速回屋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遞了過去,「這信,也是大小姐留給您的。」
李青衣在一旁,看著韓飛雨接過刀和信,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絲羨慕。
『咋就冇人給我也準備一把神兵利器?』
那橫刀刀鞘通體漆黑,質感厚重,線條流暢。
韓飛雨緩緩握住刀柄,將橫刀抽出寸許。
霎時間,一抹森寒雪亮的刀光映著月色流淌而出,刺人眼目。
李青衣光看這個樣式,便知此刀絕非凡品。
『不愧是主角待遇……』
告別老鐵頭之後,二人默然返回客棧。
房間內,韓飛雨坐在窗前,拆開了那封信。
李青衣起初並未在意,自顧自地思索著接下來的打算。
然而,他很快便察覺到韓飛雨的氣息變得混亂,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信紙從他指尖滑落,墜向地麵。
這不由得勾起了李青衣的好奇心。
他彎下腰撿起信件,閱讀起來:
韓大哥,見字如麵。
八年未見,小桐對你甚是想念。
那日,母親將我賣予了一位宛如仙子的姐姐,我本以為終於有了尋你的希望,心中甚是歡喜。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兜兜轉轉,小桐依舊未能見到韓大哥。
仙子姐姐對我說,隻要我乖乖照著她的吩咐去做,便一定能讓你我相見。
我信了,也答應了。
這些時日,她們待我極好。
仙子姐姐還說,小桐與她命格相通,需要小桐幫她一個忙。
事成之後,可保我家中父母兄弟,永世富貴安康。
小桐答應了。
小桐記得韓大哥最是喜歡刀劍,於是便向仙子姐姐求了這柄刀,贈予韓大哥。
她應允了。
隻可惜……小桐福薄,終究未能再親眼見上韓大哥一麵。
願韓大哥,此生道途坦蕩,一世平安。
李青衣看完,眉頭緊蹙,『這樣刀人的嗎?』
見韓飛雨依舊失魂落魄,李青衣也隻能嘆了口氣。
夜已深沉。
良久,韓飛雨用沙啞的聲音問道:「秦兄……還有何事?」
李青衣想到數個時辰前,對方還是一副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的樣子,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如何寬慰。
李青衣揉了揉眉心,直言道:「借我點靈石。」
「多少?」
「五枚。」
李青衣不清楚對方在宗門內的待遇,不敢多要,以免被拒。
韓飛雨冇有說話,甚至冇有看向李青衣,隻是默默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五枚靈石,有些隨意地推到了桌邊。
李青衣將靈石收起,起身準備離去。「若有事,可來清字一脈尋我。」
言罷,他轉身走向房門。
就在他手握門栓,即將推開之際,身後傳來韓飛雨低沉的聲音:
「今日之事……多謝……」
李青衣腳步微頓,冇有回頭,輕聲道:「故人已逝,韓兄,節哀。」
離開客棧,李青衣剛回到秦家,便見秦泰鴻竟在大院中來回踱步,神色焦慮。
見到李青衣安然歸來,秦泰鴻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小子被主家的執法隊抓走了。」
李青衣忽然想起模擬器中,秦泰鴻與自己一同被押走的滑稽場麵,莫名地有點想笑,嘴角剛扯動一下,便被對方捕捉到。
「你在高興什麼?」秦泰鴻狐疑地盯著他。
「冇什麼。」李青衣迅速收斂神色,「秦伯父深夜在此,就隻是為了確認小侄的安危?」
「冇辦法。」秦泰鴻冇好氣地哼了一聲:
「誰讓你小子偏偏和符道沾上了關係,如今可是敏感時期,我可不想清字一脈被你牽連。」
李青衣乾笑兩聲:「既然如此,勞伯父掛心了。夜色已深,小侄便先告辭了。」
他不再與秦泰鴻多言,徑直走向自己的小院。
然而,剛推開院門,他便心中一凜。
隻見靈兒和秦曦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執白玉杯對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