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正要開口解釋,旁邊的孫策搶先一步回答。
「回稟堂主,此子名叫李果,乃是外門弟子柳煙的僕役。柳煙另有要務在身,此子又恰好突破到了鏈氣一層,便由他頂替前往黑石山靈礦。」
孫策語速飛快,生怕李果說錯半個字,把好不容易圓上的謊給捅破了。
鄭淵的目光在李果臉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麼,又問:「你是什麼靈根資質?」
「弟子是四靈根。」李果老實回答。
「四靈根……」
鄭淵輕輕重複了一遍,臉上冇什麼表情,點了點頭,「既是如此,頂替前去,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再看李果,彷彿那點微末的疑問已經消散,轉向孫策:「行了,孫師弟,你帶他們下去吧。黑石靈礦那邊的事,本座自會設法處置。」
孫策心頭猛地一鬆,後背的冷汗這纔敢冒出來。
「是,堂主。弟子告退!」
說罷,他片刻也不想多留,急匆匆地帶著李果和其他幾個弟子,快步離開了執法堂。
孫策等人離開之後,鄭堂主又叫走了引路的那名執事。
這時,旁邊侍立的一位高階執事,名叫王錚,此刻才上前一步。
「鄭堂主,黑石靈礦被魔門占據,燕副堂主又不幸隕落。此事乾係重大,是否立刻上報宗主?」
「魔門犯境,自然要報。」
「不過,王錚,方纔那個叫李果的雜役弟子,你覺得如何?」
王錚一愣,冇想到堂主會突然問起這麼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回想了一下李果的樣子,除了作為一個雜役能達到鏈氣一層有些少見外,實在普通得很。
「回堂主,此人不過鏈氣一層,又是四靈根雜役,除卻頂替主家挖礦這點由頭,我實在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
他有些不解,「堂主為何問起此人?」
鄭淵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真隻有如此嗎?」
王錚心裡咯噔一下,堂主這語氣……難道那雜役身上真有什麼古怪?
「請堂主解惑,弟子愚鈍。」
鄭淵不緊不慢地道:「你還記得不久前抓住的那個擅自開啟護山大陣的弟子嗎?」
「他是血河穀安插在我宗的釘子。再往前推,還有個在宗門偷偷飼養妖獸伏魔的弟子,是禦魔宗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王錚,「你知道這些被揪出來的魔門奸細,都有一個什麼共同點嗎?」
王錚是新晉的築基修士,不久前才擔任高階執事,這些涉及魔門奸細的事件,他根本冇接觸過。
此刻聽堂主提起,他心中震動道:「弟子慚愧,未曾留意,請堂主明示。」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四靈根的外門弟子。」
「幾十年來,我們碧靈宗拔除的魔門暗子,極少是魔門費儘心機安插進來的,絕大部分,都是我宗被魔門誘惑、主動投靠的弟子。」
王錚倒吸一口涼氣,第一次聽到這種內情,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堂主是說……您懷疑那李果……」
鄭淵伸出手指一條條點著:「鏈氣一層,能在魔門的襲擊中僥倖逃脫。」
「身份是雜役。資質是幾乎斷絕道途的四靈根。」
「這幾點加起來,簡直就是魔門挑選奸細的最理想人選。」
「可魔門為何喜歡挑這樣的人?」王錚覺得難以理解。
「為何?」
鄭淵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嘲諷的弧度,「因為宗門的修煉資源有限,天材地寶、靈石丹藥,優先供給的是天才,是內門核心。」
「這些四靈根的弟子,終其一生,可能連築基的門檻都摸不到。」
「魔門隻要拿出幾門速成的功法,許下一些虛無縹緲的好處,就足以讓他們道心崩壞,心甘情願地淪為走狗。」
王錚被堂主鄭淵的話震在了原地,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站在那些底層弟子的角度想過問題。
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口。
「堂主,弟子有一惑。既然這些資質差的弟子容易被魔門引誘,我宗為何不多給他們一些資源,讓他們看到一絲希望?或許這樣,便能少一些叛徒。」
「荒謬!」鄭淵斷然打斷,聲音陡然嚴厲。
「仙道縹緲,本就不是給所有人走的!資質差的弟子,隻能是宗門運轉的基石,是磚瓦,不是棟樑。」
他語氣重新變得漠然,「宗門的資源有限,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用在能為宗門帶來榮耀的天才身上。「
「把資源浪費在那些註定冇有前途的人身上,去感化他們?那是對天才最大的不公!對宗門最大的拖累!」
「凡是投入魔門的弟子,有一個殺一個便是,以儆效尤,這纔是正道!」
王錚聽得冷汗直流,那一點點剛生出的憐憫,瞬間被這番現實得不能再現實的話給砸得粉碎。
他猛然醒悟,是啊,要是宗門把資源分給那些廢物,那自己的修煉豈不是也要被拖累?
他心裡那點猶豫,頓時煙消雲散。
「堂主說的是,弟子愚鈍了。」
接著,他又問道:「堂主,既然您懷疑那李果是魔門暗子,為何不直接對他施展搜魂術?這樣一來,所有事情不就都清楚了。」
「搜魂?」
鄭淵的眼神冷了下來,看得王錚心裡直髮毛。
「王錚,你記住。我碧靈宗是正道宗門,行事要有法度。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絕不可對任何一名弟子濫用搜魂之術,這是宗規。就算他隻是個雜役,規矩就是規矩,破不得。」
王錚被那眼神看得一凜,連忙低頭:「是,弟子失言。」
「不過,疑點既生,也不能置之不理。」
鄭淵話鋒一轉,「本座要你,去暗中監視他一段時間。直到發現他與可疑的三屍門之人接觸為止。」
「監視?」
王錚一聽,讓他一個堂堂築基期的高階執事,去監視一個鏈氣一層的雜役?
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他臉上頓時顯露出不情願:「堂主,若那李果一直安分守己,不與魔門聯絡,弟子難道要一直監視下去不成?」
「自然不用。」鄭淵彷彿冇看到他的臉色,淡淡道,「就以九個月為期。」
「九個月?」王錚更不解了,「為何是九個月?」
「本堂主對三屍門的手段,略知一二。」
鄭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三屍門常用一種名為屍蠱丹的丹藥控製門下弟子,尤其是新發展的暗子,必須定期服用來壓製功法反噬,否則神魂必遭重創,甚至癲狂而死。」
「此丹隻有三屍門核心丹師能煉製,故其門下弟子,每隔一段時間,少則三月,多則九月,必會設法與上線聯絡,領取此丹續命。」
「若李果真是魔門奸細,九個月內,他定會有所動作。」
王錚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弟子明白了,這就去辦。」
「等等。」鄭淵叫住他。
「順便,也留意一下那個柳煙。魔門中人,慣於發展身邊親近之人一同墮入魔道。此女難保不會也被牽連其中。」
「是,弟子明白。」
王錚躬身領命,再無二話,轉身快步離去,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房間內隻剩下鄭淵一人。
「攻占靈礦,安插奸細……三屍門這點手段,還是這麼粗糙。」
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不屑。
「五十年前,你們就是這麼做的。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冇有半點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