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暖玉閣，是城主蘇長青專門給夫人南宮鳶修的。
閣樓通體用的是一種暖白色的玉石，月光一照，整座樓都透著一股溫潤的光。
李果跟著蘇福一腳踏進去，一股上好的凝神香撲麵而來，比他上次聞到的還要濃鬱幾分。
閣樓裡頭很安靜。
珠簾後頭，那個蒙著麵紗的女人，南宮鳶，正端坐著喝茶。
在她下首兩邊，還站著三個人。
一個穿著錦衣的青年，神色倨傲。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滿臉橫肉，帶著一股子煞氣。還有一個是穿著灰袍的老者，低眉順眼，氣息陰沉。
這三個人，李果一個都不認識，但三人的修為，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全是鏈氣十層。
蘇福領著李果走到堂中，躬身行禮：「夫人，李護衛他……回來了。」
李果也拱了拱手：「屬下李果，見過夫人。」
南宮鳶放下了手裡的茶杯，那珠簾晃盪，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李果，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她的聲音清清冷的，聽不出喜怒。
「我還以為，你連這蘇家的供奉都不要了，打算遠走高飛了。」
李果心裡「咯噔」一下，聽出了這話裡的不滿，但他麵上依舊低著頭，神色不變。
「夫人說笑了。城主府的月供如此豐厚，屬下怎會捨得離開。」
他說的這倒是實話，一個月五十塊中品靈石，這麼好的差事，上哪兒找去。
「哦？是麼。」
南宮鳶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滿。
「你一走便是半年，音訊全無，我還當你死在外頭了。」
李果再次感受到了她的不滿，但並未太在意。
修士閉關修煉，一閉幾個月甚至幾年，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況，當初她也冇給過自己緊急聯絡的符籙。
他心裡反倒有些疑惑，蘇福說這女人找了他三個月，到底是什麼事？
「不知夫人三個月前尋我，所為何事？」
南宮鳶似乎冇打算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敲打了他兩句，便不再糾纏他這六個月閉關失聯的事。
她的目光在李果身上掃過，眉頭微皺，嘴唇輕抿：
「你閉關半年，修為倒是精進了不少，到了鏈氣九層。」
李果心中一動。
他這半步築基的修為，全靠《龜息藏靈訣》才掩蓋了過去。
這功法果然玄妙，隻要對方修為冇有高出自己兩個大境界，便瞧不出端倪。
他如今算是築基，南宮鳶是金丹，隻高一個大境界，自然看不穿。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乾脆說出自己已經築基，隻是出了點意外……
一旁的蘇福忽然插話道：
「夫人說的是，李護衛半年前，才鏈氣七層，閉關半年能到九層，這速度……實在讓人望塵莫及。」
蘇福這一開口，李果反倒打消了念頭，決定暫且不說了。
南宮鳶冷冷地瞥了蘇福一眼：
「蘇福，我冇讓你說話。」
蘇福聞言一顫，趕緊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出。
她轉回頭盯著李果：「你區區四靈根，說實話，你這半年能到鏈氣九層，是不是吃了不少蘊元丹？」
「……是，屬下為了儘快提升修為，確實服用了不少此丹。」李果坦然承認。
這話一出，那錦衣青年南宮傑嗤笑一聲，滿臉鄙夷。那壯漢南宮武也是一臉不屑。
倒是那名灰袍老者南宮全，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嫌惡。
他自己資質不好，年紀一大把才鏈氣十層，靠的就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苦修，最是瞧不上這種嗑藥堆修為的捷徑。
南宮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冷哼道：
「冇想到你這麼急功近利！你這般靠丹藥堆起來的修為，根基虛浮，不知能有幾分真實力？」
她話鋒一轉，指向那三人：「這三位，皆是我從南宮本家帶來的子弟。他們哪一個不是踏實修煉，纔到的鏈氣十層？他們纔是你該學習的樣子！」
「這位是南宮傑，這位是南宮武，這位是南宮全。」
「你和他們比起來，還配做琳兒的護衛嗎？」
李果這時纔算徹底聽明白。
繞了這麼大一圈，這女人竟是質疑他的能力！
難道……
果然，南宮鳶接下來說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琳兒的首席護衛，必須是實力最強的人。」
「三日後，你與他們三人，各比試一場。」
「李果，我醜話說在前麵。這三場，你若是輸了任何一場，這首席護衛的位子，你就得讓出來。」
李果心裡猛地一沉，既是意外，又竄起半分怒火。
他總算明白過來，這女人找了自己三個月，根本不是關心他死活，而是處心積慮要撤了他！
他替蘇琳奪下預備家主資格，拚死拚活，到頭來，在這女人眼裡，自己依舊是個隨時可以丟棄的護衛？
現在蘇琳一閉關，這女人就立馬動手，想把他一腳踢開了！
不過，那半分怒火隻是一閃而逝，李果瞬間就冷靜了下來，飛快地盤算起後果。
他想的不是什麼尊嚴，而是那筆月供。
一個月五十塊中品靈石，一年就是六百塊！這筆錢，能讓他買多少丹藥，省去多少苦修的功夫？
這個首席護衛的位子，說到底，就是他李果最大的靈石來源。
至於比試？
李果的眼角餘光掃過那三個鏈氣十層的修士。
他心裡頭反倒怒極反樂了。
鏈氣十層？
若是半年前，他碰上一個都得掉頭就跑，三個一起上，他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可現在嘛……
他一個半步築基，靈力精純度遠超鏈氣期十倍，打三個鏈氣十層，那跟大人打娃娃有什麼區別？
「夫人。」
李果抬起頭，語氣平靜地應了下來。
「屬下明白，一切按夫人的規矩辦。」
「很好。」
南宮鳶顯然有些意外，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本以為一個靠著丹藥堆上來的鏈氣九層，麵對與三個鏈氣十層比試，怎麼也該和她討價還價一番。
她打量了李果兩眼，滿意了他的識時務。
「下去吧。蘇福，帶他去領了這半年的月供。」
「是。」
李果躬身一禮，跟著蘇福退出了暖玉閣。
等兩人走後，那錦衣青年南宮傑纔不屑地開口：
「夫人，何必如此麻煩。您便直接撤了他，他若有異議，我一招便讓他滾蛋！」
「放肆。」南宮鳶搖了搖頭，手指敲著桌案。
「夫人？」
「這裡是蘇家，不是南宮家。」南宮鳶淡淡道，「我不能平白無故撤掉琳兒的首席護衛。」
「這李果，雖然根基虛浮，但他畢竟助琳兒奪得了預備家主資格，算是有功。若無故撤他，琳兒出關後，我也不好交代。」
「三日後，你們三人全力以赴，但切記，隻可敗他，不可傷他。讓他輸得心服口服，自己讓出位子便可。」
「是！」三人齊聲應道。
……
兩人走在路上，蘇福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個沉甸甸的袋子，遞了過來。
「李護衛，這是你六個月的月供，一共三百塊中品靈石，你點點。」
李果接過來，神識一掃，數目冇錯。
「多謝蘇管家。」
「謝我做什麼，這是你該得的。」
蘇福揣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忽然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
「李護衛啊，你這月供，怕是領一天就少一天了。」
李果腳步一頓，故作不解地看向他：「蘇管家，何出此言？」
蘇福停了下來，那張精明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同情」。
「李護衛，你跟我說句實話，三日後那場比試，你有幾成把握？」
李果想了想，不能說自己穩贏，那太假了。
他沉吟片刻，保守道：「不管幾成，在下總歸是要儘力一試的。」
蘇福聞言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朝暖玉閣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三位，可不簡單吶。」
「他們是夫人三個月前就從本家調來的，這三個月，寸步不離地跟著夫人，可見夫人對他們何等器重。」
蘇福搖了搖頭，那眼神，彷彿李果三日後已經輸定了。
「我瞧著，他們三個，隨便哪一個，都比你……唉。」
蘇福打量著李果這「鏈氣九層」的修為，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了。
你一個鏈氣九層，拿什麼跟人家南宮本家出來的鏈氣十層比？
李果聽著，心裡頭卻是在想，這蘇福是真好心，還是在替南宮鳶傳話，給自己施壓？好讓自己知難而退？
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拱手道：「多謝蘇管家提點，在下心裡有數。」
「你有數？」
蘇福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冇了耐心。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罷了罷了，言儘於此。」
「你好自為之吧。」